不是脑袋有问题。
他的大脑清楚得很，清楚到能记住华南区报告里的每一个数字，亦能在一秒钟内判断出技术部的方案哪里有问题。
不正常的是别的东西——是他身体里某个荒芜已久的区域，突然像被浇了水的种子，疯了似往外冒芽。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是欲望，是渴望，还是沉寂多年的心动。只知道，自从那道身影出现之后，他就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下午两点，秘书敲门进来送文件。
裴修坐在办公桌后，脊背挺直，神情冷淡，秘书把文件放下，汇报了几项待办事项，他逐条回应，一切如常。
秘书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开口：“等一下。”
秘书立刻转过身，恭敬地看着他：“裴总，您还有吩咐？”
裴修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最近公司里，有没有人反映，休息不好？”
秘书愣了一下，想了想：“技术部的小张说最近失眠，行政那边好像也有几个人在聊睡眠质量的事。大多是工作压力大导致的。裴总，要不要安排一次职场健康讲座，调理一下大家的作息？
“不用。”裴修低下头，翻开文件，“随便问问。”
秘书关上门。
裴修盯着文件上的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人和他一样——被一道不该存在的身影纠缠，被不该有的渴望折磨。
如果有，他或许还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不是他心理变态，是空气中某种流行病，是所有人都在经历的集体癔症。
可没有。只有他。
只有他这个二十四年克己复礼、规矩端方，从不越界的裴修，会在开高管会议的时候，被一道连脸都看不清的幻觉，弄得呼吸失控，颜面尽失。
下午四点，他开车去见客户。
车子驶过高架桥的时候，夕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金红色的光铺满整个车厢。
他伸手去调遮光板，刚碰到开关——
那道身影又来了。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楚，但不是完整的轮廓，像一块块碎片映出的画面。
一小截白皙纤细的后颈，肌肤通透得像上好的玉。额前几缕碎发飘散，发尾微微卷曲，看着格外温顺。
还有一双垂着的眼，睫毛长而密，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薄红，像是受了委屈，又像是刚哭过，惹人怜惜。
裴修的手僵在遮光板开关上，整个人像被钉在座椅上。
现实世界时间被无限延长。【无不良引导，安全行驶，幻境不计时间，现实只是一瞬】
所有的碎片在他意识里旋转、拼接、拆散、再拼接，像一台失控的投影仪，把同一组画面反复投射。
他甚至能感到对方后颈的温度，温温的，软软的，还带着一丝清淡的香气，不是刺鼻的香水，像是新鲜柚子皮被掰开时，溅出的水那般清冽干净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亦能感觉到对方碎发的触感，柔软的，从他指尖滑过时像羽毛扫过皮肤，痒，但不是皮肤上的痒，酥麻难耐，勾得人心神荡漾。
还有对方双眸抬起来看他的模样。
怯生生的，湿漉漉的，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不敢动，不敢叫，只得温顺地望着他，惶恐，又带着一丝依赖，等着他松手，又怕他真的松手。
“唔…”裴修的呼吸彻底乱了。
方向盘在他手里歪了一下，车身猛地晃了晃，后车的喇叭声尖锐地刺进耳朵。他才猛地回神，把方向盘掰正，手背上青筋暴起。
前方是红灯。他踩下刹车，车子停稳的那一刹，他的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
喇叭又响了一声，是他的手臂压到的。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额头抵着方向盘，闭着眼睛，喘着粗气，心跳如雷，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他在怕什么？
他怕的从来不是幻觉，而是自己。
怕自己在这道虚妄的身影里越陷越深，彻底失去理智。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在现实里真的撞见那道身影，再也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内心疯长的渴望，伸出手去触碰，去拥抱，去做那些在幻觉里盘旋了无数次，让他羞耻到骨子里的事。
可他又在等什么？
他在等下一次幻觉降临，等那道身影再次出现，等那截白皙的后颈出现在光线里，等那双泛红的眼尾怯生生地望向他。
他知道这很荒唐，很恶心，很违背他一贯教养和自持，他应该立刻去看医生，吃药，把脑子里不该存在的区域切掉。
可他做不到。
因为在所有碎片拼凑起来的同时，那些触感、气味、温度涌上来的瞬间，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不是被所有人仰望、敬畏的裴总，不是一台只会运转、不会出错的工作机器，是一个有体温、有心跳、会渴望、会恐惧，活生生的人。
红灯变成绿灯。后车又按了一声喇叭。
裴修直起身，重新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驶过高架桥的最后一个弯道，夕阳在左侧的玻璃幕墙上碎成一片金红色的光斑。
见完客户已经快七点了。
他没回公司，直接开车回家。
公寓里没开灯，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整个空间陷进灰暗的暮色里。
他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也懒得解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浴室。
打开花洒，热水倾泻而下，冲刷在头顶，顺着脸颊、脖颈、肩膀流淌，水汽迅速蒸腾起来，模糊了浴室的镜子，模糊了瓷砖的线条，模糊了整个世界的边界。
裴修闭上眼，任由热水包裹着自己，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烦躁。
可就在这时，那道身影，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碎片，也不是局部，而是完整的一个人。
他就站在水汽的对面，轮廓柔软，线条温润，仿佛一幅被水浸过的工笔画，边缘是模糊的，颜色却饱满得惊人。
对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隔着水汽看他，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却又无比勾人。
裴修的手撑在瓷砖上，额头抵着手背，水从他的脊背淌下来，汇成细流，沿着大腿内侧滑落。
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竟起了贪念。
贪恋这道身影带来的温热和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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