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方才惠妃娘娘宫中的人来传话,说是四皇子殿下今日午后一直不大舒服,请您过去呢。”岑嘱全捧来一碗热茶放在案边,道。
“不舒服,就去请御医。”端木玄事不关己道,“朕记得今日是初五?”
“正是,陛下。”
“那正好,你去坤宁殿将皇后请来。”
岑嘱全忙应下,一溜地去了坤宁殿。然而待他到了坤宁殿,才晓得端木汐今日闹了肚子,折腾了一天才算好了,如今连同师冉月一起早已睡下。岑嘱全登时冷汗直流,站在殿门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最终还是“哎呦”叹了一声,轻声挪到殿前,向着门口守夜的小宫女说了原委。
不多时木莲自暖阁中走出来,叹道:“皇后娘娘今日劳累了一整日,如今已经睡熟了。劳烦岑公公回去与陛下说一声,若没什么要紧事,娘娘明日下朝后再去清和殿面见陛下。”
岑嘱全无法,只得无功而返,战战兢兢地向端木玄说了前后,没成想端木玄并未责怪,只道:“那便不必了,待朕闲时再去坤宁殿就是。”
次日一早,师冉月自木莲那里听得了昨夜之事,也没放在心上。她昨日照看女儿一整日,晚上困乏的很,一点动静都未曾听见。如今照常早起,仍觉得有些头晕,便叫小厨房用瓜丝和瘦肉炖上一碗清甜的粥来,配上她自己学着街巷酒肆里老板娘的法子腌的酸辣可口的小菜,倒比那菜样精致的山珍海味吃了更教人舒适。
好容易吃完,又收拾齐整,却又听说端木玄甫才下朝便遇见了在清和殿前等候的徐聆雨,便一齐进殿,这会儿仍未见徐聆雨出来。师冉月便也不急,正巧再与御医一道看过端木汐,确认了她已没有问题,这才慢悠悠往清和殿去。
“臣妾参见陛下——怎么不见徐贤妃?”
“她已经回去了。”端木玄瞧着心情颇为舒畅,递给师冉月两封奏疏,道:“这里一封是官尚书写的,一封是蒋侍郎写的,都是有关税法改革一事,然而他们二人的意见却截然相反。”
师冉月接过来看了,道:“官大人以为当从田税改起,减免农户田税,以兵役替代,同时加征商税;蒋侍郎却要加征田税,但只加征有田五十亩以上之户......陛下以为呢?”
端木玄道:“朕以为,二者皆取。”
“皆取?”
“对,皆取。令户部分开统计,一年以后,再看谁更胜一筹。另外方才徐贤妃献策于朕,可废除年满十六岁以下者人头税,以口粮税替代,以此减轻养育子女之负担,以保壮丁之数。朕以为此法言之有理,与官尚书的法子结合起来正好。”
师冉月讪讪道:“陛下此举,意在富国足兵?”
“正是。”端木玄一副很满意的样子,这会儿已经提笔写起了诏令。师冉月闭了闭眼,想着她欲说的,端木玄本也知道。这番改税也是权宜之计,不过一年,想来出不了什么大乱子。自己一味反对,比起徐聆雨那般献策支持,倒惹人生厌。
这般想着,她便也不再就此发表意见,只道:“这番除却两位大人,徐贤妃为陛下献策,虽尚未实施,但为陛下分忧,也算有功。陛下可要给她什么赏赐?”
“徐氏是后宫之人,赏赐一事,便由你看着办罢。”
“那臣妾斗胆替徐妹妹向陛下求个赏赐,允其晋位为宸妃,如何?”
宸妃原是太祖皇帝当年为了家世不显的宠姬独设的一个位分,位列四妃之外,但恩宠待遇皆与贵妃比肩。如今徐聆雨恩宠渐衰,膝下又只有一个女儿,实则是到不了此位的。
“徐妹妹是自王府时便在陛下身边侍候的,又是昌留大长公主之后,特殊些也是应当的。”师冉月微微福着身子,却抬眸望向端木玄。
端木玄笔墨未停,只道:“后宫之事你做主便是。”
师冉月这才又一礼,道:“那臣妾便替徐妹妹先行谢过陛下了。”
芥湖今夏的莲花谢得格外迟。一掬一掬的红莲妖冶得将要溃烂,景致堪称奇异,引得常居湖边的人路过时也忍不住驻足一观。
张雁独身一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步履漂浮地踱步在这湖边。端木萌带着人找寻过来时,远远瞧见这般身影映在红莲边上,似是湖中的仙子化身显形一般飘忽。端木萌遥遥望到那身影,脚步一顿,心猛地往下一沉。
行湘扶住端木萌,担心道:“夫人,今年湖边水深,您还是别过去了,叫嬷嬷们去将四夫人请回来罢?”
端木萌只是望着张雁,纠结了一阵,拍了拍行湘的手:“你去将侯爷昨日送回来的信取过来。”
待拿到信,端木萌这才脚步轻缓地独自一人继续往湖边走去,直到握着张雁的手坐下来,她才喘匀了一口气,将信递给她扯唇笑道:“这是子持昨日送回来的信——琦哥儿这次随着他伯父一同去沉州,颇有长进,布行新进的一批绸竟是他谈下来的呢。”
张雁接过信,顺着端木萌手指的方向看了两眼,点点头,又将信塞回端木萌手中,开口道:“既说起琦哥儿,嫂嫂,我有一事相求。”
她的神情并不似方才身形那般恍惚缥缈,只是说话间总带着些轻微的咳喘,仿佛再开口便要气若游丝说不出话来了。
端木萌抓紧她的手,道:“妹妹但说无妨。”
“副都指挥使成巳、成大人,他的幺女,名唤绰仙的,今年十一岁。求嫂嫂为琦哥儿,向成家提亲。”
“这是什么话!你是琦哥儿的亲娘,待你日后病好了——”
张雁笑了笑,握了握端木萌的手,道:“嫂嫂,我也懂些医术,何必骗人骗己呢。”
端木萌却急得几要落泪:“你!你这些日子只把自己圈在那屋中,也不许我们去看你......若是早些请御医来——”
“御医只会搪塞媚上,也没什么本事。人各有命,我这一生虽有些无聊,但也没全然虚度,总还说得过去。”张雁望向湖中红莲,半晌不语,末了只看着红着眼眶的端木萌轻叹了一声,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便踱着步往家中去了。
乐康四年春闱,师焕得中二甲,赐进士,知魏县。
师焕少年及第,朝野纷纷议论,赞其有先祖师虑遗风。因着师霖等不在京中,师焕自放榜后便深居简出,授官后更是匆匆离京赴任,因此众人能溜须拍马的便也只有师冉月了。
连着听了几日,师冉月无趣的很,便对外宣称自己病了,凡入宫的外命妇一概不必到坤宁殿请安,这才换回了清净。
“娘娘,赵昭容方才派人来问您的病,想来探望您呢。”
师冉月正巧手头也没什么事,想了想,便道:“只说本宫已经好了,她想来便来罢。”
赵玉熹两个月前方才又生下了六公主端木清,才出了月子没多久,也不常出来走动,算起来自师冉月上次到耀光殿探望她和二位公主,也过去好一段时间了。
不一会儿,赵玉熹由吴怀安引着入了殿,向师冉月行礼问安。
师冉月抬眸看去,只见她穿着一身西子绿的衣裳,腰间的系带是影青色的薄纱。头上只插了两只银钗并素色绒花,另外戴着只石绿抹额。
“罗幕,给昭容赐座。”师冉月吩咐道,继而又看向赵玉熹,问道:“怎么穿的这般素净?”
赵玉熹道:“天越发燥热,只有这些素色的衣裳穿起来显得凉爽些。”继而又问起师冉月的病来。师冉月也没有隐瞒,笑道:“不过是推托之词。”
赵玉熹了然笑笑,继而也不绕弯子,道:“今日臣妾前来,原是想请娘娘应允,将安成公主交由蒋修容抚养。安成甫才一岁多,如今康成又才出生,臣妾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蒋妹妹入宫这些年尚未有自己的孩子,她又常来我宫中帮我照顾安成,臣妾便想着不如干脆将安成交由她来抚养。若是来日蒋妹妹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想养着安成,或是臣妾再将安成接回来,也都无妨。”
师冉月点了点头,“安成是你的女儿,既然你和蒋修容都愿意,自然可以。”说罢,便将木莲叫来,命她将此事告知端木玄。
“若是来日要将安成直接记在蒋修容名下,你们再来与本宫说便是。”
赵玉熹顿了顿,垂眸想,比起中宫皇后,师冉月倒似是一个大权在握云淡风轻的尚宫,宫中这些妃嫔与庶出的皇子公主如何,倒像是与她一份关系都没有。
她一时失神,直到音儿亲自端来两盏甜姜茶并一碟绿豆荷叶酥放在案上,又笑着道:“娘娘,惠妃娘娘正等在殿外呢。”
“请她一并进来吧。”
不多时,江映款步而至,一条苏梅粉的菱纹裙子,袖口是水红镶边,又用胭脂紫混着金线于裙摆间绣着红莲纹样,步履生辉,衬得她雪白的肤色也染上几分淡粉,瞧着柔嫩别致。
她盈盈俯身行礼,落座后方才浅笑道:“臣妾听闻皇后娘娘病愈,便想着带三皇子来探望娘娘。可惜三皇子昨夜腹痛,如今虽好了,却也没什么精神,只得臣妾自己一人来了。”
“小孩子肠胃娇弱。可请御医瞧过了么?”
“御医瞧过了,说是昨日午后贪凉多吃了两块冰瓜的缘故。”说着,她又看向赵玉熹,道:“还是赵姐姐有福气,得了两个女儿,如今又是听话的时候。”
赵玉熹笑了笑,只道:“三皇子越发大了,只会越来越懂事。何况孩子听话与否,倒与是男是女没什么干系。惠妃娘娘年轻,又得圣心,若想要女儿,再生一个公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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