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酒我本是要留待新年,与你把酒共话的。不过如今作送行酒,倒也不算浪费了它。”
腊月二十七日,京城的大街小巷已是张灯结彩。薄雪映衬下的红灯更显鲜艳,连城角那几个旧粥棚都有了两分人气儿。
白束道亲自驱车,两匹瘦马架着青帷小车一路穿过大街小巷,直至过了苍云江,方才歇住脚。
“这酒可不多得啊,你当真舍得?”落桓打开酒坛闻了闻,笑道。
白束道挥手一哂,道:“左右都是与你共饮,此番以这汤汤江水佐酒,岂不更值么?”
落桓拊掌大笑,接过白束道斟好的酒一饮而尽,慨叹道:“果真是好酒!直教人把这些日子的污糟事全都忘干净了。”
白束道亦随之饮尽,却是愁思涌上心间,道:“此番陛下教你随毕充之同去,我始终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那毕充之是户部侍郎,去赈灾本是应该,可教你去,又是何意呢?”
落桓却似看热闹般毫无波澜,甚至笑道:“总不是为了提拔我便是——倘若真是要借此提拔我,那也是为了制衡师氏罢了。”
白束道叹道:“我等本以为陛下与皇后无非当年因利益而联姻,谁承想这一年来无论那皇后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陛下皆一并维护,一应弹劾全都置之不理。这回宸妃仙逝,徐氏一族也遭清除,听说贵妃、惠妃与皇后皆是一党,看来若想扳倒师氏,自后宫下手恐怕是不行了。”
提及此事,落桓倒也不免慨叹:“宸妃膝下只有一女。这样一来,诸皇子皆可谓出自师氏一党。”
“陛下如今亦不再提起选秀一事......惠妃父兄常年居河阳,倘若我们将其调至京城,可否加以利用?”
“当年入宫为妃的这些女子无一出自京官人家,这么些年也不见陛下将谁的父兄调入京城,可见陛下谋划。此举想来行不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任凭师氏一党一家独大?那我们岂非只能在这朝中无所作为,哪里还有出头之日!”
“且看罢。你我尚且年轻,古往今来,未见这种事能在一朝一夕间成功的。”
师莞安由成喜和翠羽两个侍奉着试穿好了嫁衣,又仔细戴好花冠,从颈到脚皆是僵直着,小心翼翼自屏风后走出来到母亲面前。
端木婉瞧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身为她又理了理衣襟,扶正头冠,又拍了拍她的背,轻轻叹了一声,道:“很好看。这般一看,你与你姐姐的眉眼倒是真像。这般紧张做什么,新娘子落落大方才是真。”
师莞安轻轻抬头,见到母亲眼中点点烟波,忍不住鼻酸,道:“娘,我突然不想出嫁了。”她将额头抵在母亲肩上,花冠也顺着力道向后滑了些许。
端木婉微凉干燥的手掌顺着她的后颈抚摸至她裹着红色嫁衣的单薄的脊背,轻轻拍着,叹道:“傻姑娘,不出嫁,可就要到庙里做姑子了。”
“我也可以留在家中——大哥说过,我们姊妹不想出嫁的话他就供养我们一辈子。”
“这话恐怕昔日你的伯父叔父们也对你那两个姑母说过。”
“哎呀,娘——女儿留在家多陪你些日子不好么?二姐姐早早就嫁出去了,还嫁的这么远,去年过年是她出嫁后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只长我一岁,年纪还那么轻就做了母亲,如今生下孩子都没能回来一次......”
端木婉又叹了口气,双手扶住师莞安的肩,将她与自己分开,叫她能直视自己的眼睛:“我自承祐十年秋天离开息州王府嫁到京城,到如今二十一年,都未曾再能回一次王府。莞安,明日你出降后,将来会遇见什么事都未可知。彼时师家固然可以成为你的靠山,然而你却不能处处仰赖母家。你要独立,要坚韧,即便女子只能身在院墙内,也要活出你自己的名堂来,不要被过去困住,亦不要安于享乐,安于夫君庇佑。”
师莞安只觉得脑中隐痛,愣了好一会儿,才似懂非懂地点头,却又自心底浮起一层胆怯,几如夜里的浪潮般要将她淹没。
端木婉看着她的样子,在心底叹了口气,道:“我这番话你如今记住便是。早晚有一日你会懂得的。”她自很久前就在纠结这样的话到底是否要与自己的孩子讲,又该何时去讲。景安是个心思敏感的,几乎不用她多说什么,只需旁敲侧击般稍加提点,她便也晓得了这番道理。可莞安即便聪颖,可于这些事上总有种莫名的天真。
她希望她能一直从这种天真中得到快乐,无忧无虑,却更担忧比起来日她当真遭逢不幸却束手无策没有任何防备,倒不如由她亲自告诉她立命之道。
“好了,晓得了便罢了,也不要被这些缠住了。你三婶婶特意寻了鹿肉来,想来现在汤都该煨好了。快去更衣罢。”说着,又拍了拍莞安的肩,便示意成喜和翠羽扶她去将婚服换下来。
“夫人,三公子来了。”
端木婉迅速用帕子拭了拭眼角,道:“叫他进来罢。”
师玘进门便瞥见母亲眼周红痕,心下了然,只温声道:“娘,大姐姐说家宴已经开好,叫我唤您和三姐姐过去。”
寻常时候自然不该师玘亲自到后院来叫,只是端木萌担心她们母女若要谈心,恐在旁人面前失态,特意叫婷欢早早将师玘从书房中捉了出来。
“唉,下个月回京后就要忙你的婚事了。”端木萌看着师婷欢也是一阵惆怅。因着种种,师婷欢得以在她身边留到快二十岁才出嫁,却更引得她不舍。
“不过比起景安嫁到蒲城,莞安留在逢州,你好在是嫁在京城,日后离我也不算远。”端木萌叹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为你们都招赘才是。”
师婷欢走到端木萌身旁,挽住她的手亲昵道:“母亲又说笑了。即便女儿出嫁,新宅与侯府不过隔了三个坊巷,走路都用不上一炷香的功夫。母亲若是想女儿了,便教行湘姑姑去叫女儿回来就是了。”
行湘正在一旁看着布菜,闻言笑道:“大姑娘放心,夫人若是想你了,便是三更半夜我也一定去把你叫起来回侯府。”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棠欢边蹦边道。
婷欢一把将棠欢抱在膝上,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道:“你不许去,你要好好睡觉,瞧你五姐姐都高你半头了。”
“五姐姐本来就是姐姐啊,比我高也是正常的啊。”
“她就比你大了两个月呀。”
“两个月也是两个月啊。”
端木萌听不下去,摇摇头走开。
“而且四姐姐也高呀,四姐姐比三姐姐还高一点点呢!”棠欢仍旧很大声。
婷欢无奈地闭了闭眼,将棠欢重新放回地上,道:“你还是去玩那两只大雁罢,明日它们可就要跟着你三姐姐回景府去了。”
辰阳殿。
林绵半躺在榻上,背后靠着软垫,却仍旧需要双臂支撑着才能勉强坐住。师冉月坐在榻旁,一面扶着她,一面看着御医往她的腿上施针。
良久,御医终于将最后一根针从林绵腿上撤去收好,向两人拱手道:“贵妃娘娘这病恐怕是骨上生瘤,只能施针静养。”顿了顿,复又忐忑道:“这种病......如今尚未有痊愈之法,老臣亦只能尽力缓解娘娘的疼痛。”
林绵按下师冉月,只叹道:“罢了,你只做你该做的就是,不必顾虑其他。”待御医走后,才向师冉月笑道:“许是我这些日子作恶太多,上天惩罚我罢了。”
“可你——你是在替我与陛下......”
“莫要这般说。”林绵摇头道:“我还未与御医讲,这两日不只是腿疼,连我背上的骨头亦有些痛感,夜里总是煎熬着睡不好,白日里又只能在这儿坐着、躺着,实在是不如死了好。”
“别胡说!”师冉月皱眉道。
林绵却岔开话题,道:“今日是平承郡主的次女与景家的大公子成亲的日子罢?”
“是今日。”师冉月猜到她要说的话,只道:“城儿的婚事,我与陛下已在商议。陛下属意颍川守备萧旷的侄女萧妙安,只是如今还未全然定下,尚可回旋。你意下如何?”
“萧旷的侄女......是他那同母兄弟萧晖的女儿么?”
“正是。那姑娘我已见过,人才、样貌都是顶好的,性子又飒爽,有将门之女的风范。”
林绵笑叹:“陛下这是想补偿萧家......也罢,乐安长公主是经我之手死的,这倒也对。你既瞧着不错,那便请陛下就这般定下罢。”
师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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