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工第一天，她的嘴角和眼角都没消肿，韩小花怕被工友嘲笑，但也顾不得了，主任通知今天上班，不能因为这点小伤耽搁。
其实她腿也疼，几天了，现在好些了，只要走路注意点，别人也看不出什么。
她在门卫室等待，不一会儿，主任就来领她了，主任是个挺年轻的女子，看到她脸上的伤，就叫她先和她去办公室。
韩小花心头咯噔一下，转身难道是嫌自己这脸上的伤晦气，不想要她了？
她努力思索对策，一会儿主任要是让她走，她就跪下求她，说自己还有两个女儿要养，两个女儿一个三岁，一个五岁。
忐忑中，办公室很快到了，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两张东西递给她。
“这是创可贴，可以贴一下伤口。”
主任体贴地没问伤是怎么来的，韩小花感激她的细心，接过道谢。
心下还是有点犹豫，这么好的东西，一看就不便宜，自己怎么好白拿？
可她现在已经没什么钱了。
仅有的一点点钱也用来租屋子了，房东还只收了她一个月的租子。
主任似是看出她的犹豫，爽朗一笑：“没什么，这是厂里发的，就隔壁厂生产的，咱们厂以成本价买的，平时也是免费发给受伤的员工。”
韩小花觉得眼眶热热的，虽然这不是专门给她的，她还是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至少王丰水从来没有这样对她，打了就打了，若不想再被打，还得赶紧去做饭喂鸡喂猪。
就算什么都做好了，王丰水心情不好，她还是得挨打。
要是哪里没做好，被他找到借口，更是一顿毒打。
她局促地捏着创可贴：“我这就是小伤，不如省下来给别人用……”
她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但也知道，不能贪小便宜，便要把创可贴递回去。
主任忙摆手：“嗐，这本就是贴小伤用的，你看它那么小，怎么贴得了大伤？给你的就是你的，不想用就揣兜里……”
韩小花低头一看，这创可贴果然很小。
最后她还是用了，把嘴角和脸上的淤青遮住。
第一天上工，她也想给工友们留个好印象。
主任还问了两句家里的事，她如实答了，她刚进城，也请不起人看孩子，现在就是让五岁的大女儿在家，看顾三岁的小女儿。
主任听了，没说什么。
之后，她被带到仓库，交给仓库管理人员。
她现在是面粉厂仓管学徒。
库房有师傅，也是女子，简单给她讲了库房的工作后，韩小花换上领到的工作服。
师傅又带着她来厂里一楼大厅，等开会。
韩小花第一次上工，对厂里的一切都很新奇，师傅很好，为她介绍：“这是厂里的打包车间，那是秤，那是缝包机……”
韩小花看去，就见那秤是直接放在地上的，一个金属的台面，想来装好的面粉袋直接放上去就能秤，倒是省了杆秤还要提起来的麻烦。
她目光转到一楼和二楼连接处，那里有个洞，二楼修了一条滑道连通一楼，“那是什么？”
师傅解释说是滑道，面粉在二楼筛理后，直接从滑道溜到一楼打包。
韩小花点头，倒是省了一道搬运的工序。
不过看了厂子的一楼和仓库，便觉得厂里处处深有法度，和外间不同。
不及细想，主任来了，就是刚刚领她进厂的女郎。
她刚刚只是常服，现在也和所有人一样，穿了身白色厂服套装，头上戴白帽子。
她暗自点头，厂服都是白的，有一点脏污就很明显，这样的厂服，生产面粉倒是相得益彰。
之后是主任讲话。
也没什么特别的，简短的晨会开完后，工人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
韩小花则是跟着师傅学习盘账。
到了中午，她在食堂吃到了鸡肉，炒得嫩嫩的，只可惜不能打包。这也是应该的，韩小花想。
结果师傅道：“因为很多人会打包一大包饭回去喂鸡喂猪，厂里就是再富，也经不起这么浪费法啊，所以就禁止了，只能在这儿吃，能吃多少算多少。”
韩小花咋舌，这城里人也太舍得了，竟然用米饭喂鸡。
吃完午饭后，休息了一个时辰，继续干活儿。
期间师傅也会和她闲聊，偶然说起哪里又开了新食肆，味道如何等等。还说下班要去买点带给孩子吃。
这些东西，韩小花见都没见过，两个女儿自然也没吃过这等好东西，便是有钱也不会乱花，何况王丰水根本不给她钱。
她暗自自责，跟着她，两个女儿受苦了。
甚至怀疑起离婚的正确性，在老家，她虽然挨打，两个女儿好歹还有一口吃的。
在城里，交完房租，她身上就没钱了，之前说好的工钱也不知道能不能准时发。
城内物价也贵，两个女儿跟着她，也可能会挨饿。
怀着种种担忧，充实又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韩小花下工了。
她没心思去城里逛，两个女儿还在家，她得尽快回去给她们做饭。
师傅却叫住她：“小花，咱厂里一天是包两顿的，你不吃了再走？”
韩小花愣住了，这招工的时候也没说啊，原以为包中午一顿已经很好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下来吃了。
她如今要干活儿，饭量不小，在厂里吃了就能省下一个大人的饭钱，一个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省下的钱可以给女儿们买点肉，这么想着，她快速吃完，回家了。
大女儿韩巧五岁，十分懂事，看见她，立刻甜甜地喊阿娘，她又去看了小女儿，韩巧在她身后跟着说自己一整天都看着妹妹，妹妹现在睡着了。
韩小花欣慰又内疚，抱起大女儿亲了一口，夸她：“阿巧真乖，帮了阿娘大忙了。”
看过女儿，韩小花就提着刚买的肉和菜去厨房了。
厨房是公用的，好在有几个灶台，倒不用排队。
她快速炖了一小锅肉糜，端回屋，喊两个女儿吃。
韩巧顾不得烫，一边大口吹一边吃，却因为太烫只能作罢，韩小花看得忍俊不禁。
小女儿不明所以，看见阿娘笑，也跟着笑。
这一刻，她才真的觉得，在这个地方有了点归属感。
没有打骂，她的日子虽然还是苦，但似乎也有了点甜……
第二天的晨会，主任拿了一个小本子，韩小花疑惑：“今天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吗？”
师傅点点头：“以往每次有事要说，主任就拿这个本子，我都认识了，而且我还知道，这个本子是上面人交代的事，要是那个绿色封皮的本子，才是厂里领导交代的事。”
韩小花对师傅的观察入微哭笑不得，认真听主任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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