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裴扬雨没有将话挑明,应嘉泽也不再多追问,只是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又抬眼极快地扫了他一眼,面上显出难色。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还未同你说。”
裴扬雨信手捞起一颗黑子,见应嘉泽神色凝重,便将黑子裹在掌心里,未曾落棋。
可片刻过后,应嘉泽仍是吞吞吐吐的,不曾说正事,裴扬雨的目光从棋盘慢慢凝聚到他脸上,道:“你向来不是吞吞吐吐的人,有事直说便是。”
“再过五日便是天贶节了,我阿娘同我说,温家定了那一日,让我同温娘子见面。”应嘉泽说话显得有些底气不足,目光极快略过裴扬雨的眼睛,见他淡淡的眼底泛起情绪,最后落得一句他的重音。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下才来告诉我?”裴扬雨脖颈慢慢涌上一层淡淡的红色,握着棋子的那只手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是下一瞬热流便要炸开。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应嘉泽忙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天空,十分诚恳道:“这不是前几日跟你出来走得急,又见你被琐事缠身,一时间便忘了。”
应嘉泽絮絮道:“我以为凭温娘子现下同你的关系,大抵也不会愿意来同我相看,可听我阿娘说,温家像是对这件事十分着急,遣人来同我家相商定下了日子。我阿娘见我回庐江还没个准信,如今温家主动商议想看的日子,她定然千口万口地答应。这实在是奇怪,莫不是温尚书真的看上我了?”
“不可能。”裴扬雨将手中的棋子甩回棋罐,恶狠狠道:“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你们两个的事怎么能成?”
“是……”应嘉泽舔了舔唇,尴尬缓缓道:“我这也是假设一下,毕竟是温府主动送草帖来,我阿爹阿娘又对温娘子极其满意,恨不得立刻成事一般。但我温娘子绝无半分心思,在庐江的时日,我早便像你一样将她当作妹妹了。”
“这说起来,还是得怨你,若不是你将我搅进这局里,我何故惹上这么一大个麻烦?与温娘子相看这事必然要黄,若我阿爹阿娘生气,你可要给我收拾这个烂摊子。”
裴扬雨咬着牙,艰难地平复内心的波动,后又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这张嘴若是不会说话,那该有多好。”
应嘉泽自知,方才自己说的话有意无意踩到裴扬雨的尾巴了,又讨好一般朝他笑笑:“玉安莫急,若你不好意思去,也不想我去,那待道到五日后我称病躲过便是,温家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裴扬雨冷冷道:“去,你自然要去。”
“我去?”应嘉泽愣了愣又去俯身去摸裴扬雨的额头,“脑子该不会是被我讲的话激坏了吧?温娘子已经与你划分界限了,你还撞上去?”
裴扬雨侧身躲开应嘉泽的手,让他扑了个空,“少损我,你去我自然也要去。五日之后,萧汇想必早已有所行动,天贶节的灯会盛大,人头攒动,也是趁乱行事的好时机,我回城也无不可。”
听着裴扬雨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说辞,应嘉泽白了他一眼,“你的醋味都溢出来了,别再压抑自己了。方才还说要从云郎君那得知温娘子的消息,怎么,现下听到我要同温娘子相看便等不了了?”
裴扬雨迎上应嘉泽略有些挑衅的目光,冷笑道:“若是应将军觉得心里不舒服,待与温家的事情黄了,我再同伯父伯母进言,再托媒人将你的草帖送去其他小娘子的府上,说不定真有慧眼识珠的小娘子看上了你。或许,还没等到你回去,你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裴玉安。”应嘉泽立刻便偃旗息鼓了,只是嘴上还得理不饶人,“我真是倒了血霉了,才跟你交朋友。赴汤蹈火的是我,两肋插刀的也是我,我究竟得到什么了?”
裴扬雨嘴角的笑意也少了一些冷,幽幽道:“在京中,你不也只得我这一个朋友?你还能为谁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应嘉泽瞪了他一眼后又撇撇嘴,“我真是欠你的,若早知今日,十余年前我绝对不会手痒,抢了你的蹴鞠,欠你至今日。”
“可惜了。”裴扬雨笑了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现下说什么多完了,京中谁人不知,你应子靖是我唯一的好友,即便我们今日一刀两断,他们也只会怀疑我是不是故意同你做戏迷惑他们。”
裴扬雨故意将这“唯一的好友”几个字说得很重,应嘉泽听了,果然心里发毛,也不打算再从裴扬雨的嘴里讨到半分便宜。
他现下忽而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他现在无比希望温逐月在看见裴扬雨的那一瞬,将桌上的茶水泼向他,或是得理不饶人地骂他两句,找找痛快,也顺带让身后看戏的他痛快痛快,让裴扬雨这张淬了毒的嘴也消停安歇一两日,他也能畅快一些。
应嘉泽的念头一出,这边的温逐月便打了个喷嚏。
寒霜快步将屏风打开,又迅速捞起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娘子,可仔细着别着凉了。过几日便是天贶节了,若误了相看的日子那便不好了。”
温逐月利索地将披风系好,喃喃道:“这么快便要到天贶节了?”
“可不是嘛。”寒霜眼睛弯弯,笑起来像月牙一样好看,“小孩子们都盼着过节,等着去逛灯会呢!”
“灯会?”
温逐月仿佛陷入了一段很漫长的暗河。暗河冰凉无光,她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在水上漂着,忽而暗河上空明亮如白昼,白昼之下又是流光溢彩,形形色色的游人,耳边的嬉笑声、叫卖声、叫好声糅杂成一团,最后又越过装饰得富丽堂皇的鳌山,散向顶上挂的各色彩灯上。
交错的彩灯投下灯影,年轻的娘子和郎君便揭开花灯上的灯谜,刀枪唇剑地开着对方的玩笑,谁也别想从自己身上讨到一点便宜。
那些针锋相对的话语还犹在耳畔,不想日子却过得这样快,一切的过往像是已经无处可寻,永远湮没在回忆里了。
温逐月的眼睛闪了闪,嘴里没来由地泛起一种淡淡的苦味。
那支玉簪早已被她压在箱底,可她总是想起这支簪子的来历,想起贩卖这支玉簪的庐江首饰铺,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再想起在庐江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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