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草原会盟
明月楼的聚会的余波尚未散尽，苏昌离与唐莲便按着此前的安排，随慕词陵、慕红缨踏上了前往北疆草原部落聚集地的路途。暗河的马队早已备好，四匹通体乌黑的西域良驹踏着晨光疾驰，身后扬起的尘沙被风卷着，渐渐消散在天山山脉的轮廓之下。
慕词陵勒着马缰走在最前，素色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抬眼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语气沉缓地开口：“西域之地，地形诡谲，若连山川格局都摸不透，谈何与部落结盟？你们抬头看，那便是天山主脉，也是划分南北疆的天然界限。”
苏昌离与唐莲同时抬眼，只见远处天山山脉如一条沉睡的巨龙，峰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山腰处却缠着淡青色的云雾，山脚下的草场绿意盎然，与山巅的洁白形成鲜明对比。“这便是‘三山夹两盆’里的核心山脉吧？”苏昌离自幼通读暗河收藏的西域舆图，此刻见了实景，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北面是阿尔泰山，中间天山，南面昆仑山，裹着准噶尔和塔里木两个盆地。”
“还算有点见识。”慕词陵微微颔首，勒马放缓速度，让两人跟上，“天山以北便是我们要去的北疆，伊犁河谷、伊塞克湖畔这些地方水草丰美，是草原部落的聚居地，也是黑狼部商道必经之路；而天山以南的塔里木盆地，气候干旱得厉害，年降水量不足百毫米，昼夜温差能到三十度，除了绿洲城邦，便是无垠沙漠。”
唐莲摸了摸腰间的机关银铃，看着沿途渐渐茂密的牧草与零星散落的羊群，好奇道：“难怪北疆多游牧部落，南疆多城邦商队，原来都是地形气候闹的。那这饮食上，南北疆差别也大吧？”
慕红缨从马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两块奶疙瘩，分给两人，轻声解释：“差别极大。北疆草场肥沃，部落多以畜牧为生，饮食便以牛羊肉、奶制品为主，像这奶疙瘩、马奶酒，都是便于携带且能补力的食物，适合游牧迁徙；南疆干旱少雨，只能依托河流滋养的绿洲发展灌溉农业，像龟兹、焉耆、莎车这些城邦，全靠绿洲里的沃土耕种，饮食才多了馕、手抓饭这类吃食。”
苏昌离接过奶疙瘩，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绿洲轮廓，补充道：“早在两汉时期，西域的农牧业就已成熟，南疆是河流绿洲农业区，北疆是山麓草原游牧区，驼马牛羊种群齐全，耕种与畜牧相辅相成，这也是西域能成为丝绸之路枢纽的根基。”他自幼研读暗河收藏的西域典籍，对这些历史渊源颇有涉猎。
慕词陵抬眼望向四周绵延的草场，草叶在风中翻涌如碧浪，零星牧群点缀其间，语气沉缓地补充：“北疆的畜牧业，在西域经济里占着半壁江山。这里的优良草场面积仅次于蒙古高原，汉时的伊犁河谷、伊塞克湖畔、纳林河流域，还有天山、阿尔泰山的山谷地带，都是水草极丰美的天然牧场，为畜牧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咱们要合作的黑狼部，便是靠这些草场养出了成群的牛羊马匹，这也是他们能在北疆立足的根本。”
苏昌离颔首附和，进一步补充：“从考古资料来看，西域畜牧的品类早已齐全。精绝国遗址中就发现过骆驼、马、牛、羊、驴甚至家犬的遗存，其中骆驼、马、牛这些大牲畜多是圈栏饲养，要么供役用，要么照料临产的母畜，打理得十分精细。到了喀喇汗王朝时期，天山、昆仑山等山脉的草原地带，更是以畜牧业为核心，连带奶酪、皮革加工也十分发达，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
慕红缨轻抚马颈，看着远处低头啃草的羊群，柔声补充：“畜牧业不光是部落的肉食来源，更滋养出了独特的饮食文化。像咱们吃的奶疙瘩，还有奶酪、酸奶、奶皮子、酥油这些奶制品，都是牧民常年摸索出的吃食，既能饱腹补力，又便于储存携带，很适合游牧生活。”
唐莲听得兴致勃勃，摩挲着腰间银铃问道：“那这些牲畜除了自己用，还能当贸易商品吧？我听说丝绸之路上，马匹骆驼都是硬通货。”
“没错。”慕词陵语气加重，目光透着远见，“马和骆驼是丝绸之路的核心交通工具，耐旱耐跑，能驮运重物穿越沙漠戈壁，缺一不可。后来西域与中原的‘茶马互市’，马匹更是主要交换商品，骆驼则成了商队的标配。黑狼部常年受劫匪劫掠，损失最多的就是牲畜和商队货物，这也是他们迫切想和我们合作清剿劫匪、稳住商道的关键——保住了牲畜，才算保住了生计和贸易根本。”
唐莲咬了一口奶疙瘩，酸咸的滋味在口中散开，忍不住皱了皱眉，却还是咽了下去：“这玩意儿果然顶饿，就是味道有点冲。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喜欢明月楼的玛仁糖。”苏昌离则细细咀嚼着，点头道：“玛仁糖用蜂蜜和坚果制成，不易变质，也是南疆人应对干旱环境的储存食品，只不过经过改良，多了几分甜香。”
慕词陵瞥了唐莲一眼，语气依旧严苛，同时催马往前：“到了部落，可容不得你挑三拣四。草原部落视牲畜为命脉，待客多以奶制品和肉食为主，你若露了嫌弃神色，便是对他们的不敬。”话音刚落，前方地平线便浮现出成片的黑色穹庐，炊烟袅袅升起，牧犬的吠声随风传来，黑狼部的营地已近在眼前。
营地入口处，几名身着兽皮短打、腰佩弯刀的部落武士早已等候，见四人到来，立刻躬身行礼，口中用西域通用语喊道：“欢迎慕先生与各位贵客！首领已在大帐等候。”武士们身后，牧人们正赶着牛羊归栏，空气中弥漫着牛羊肉的鲜香、奶疙瘩的醇厚，还有一股刚出炉面食的焦香。
跟着武士走进营地，沿途可见牧民们在穹庐旁忙碌：妇人正揉着面团，将和好的面分成小块，或压成薄饼贴在土炉壁上，或包入肉馅捏成烤包子模样；孩童们围着土炉奔跑，鼻尖萦绕着面食的香气。唐莲好奇地驻足，看着妇人手法娴熟地处理面团，忍不住问道：“朝颜姐姐之前说南疆多面食，没想到北疆部落也常吃？”
慕红缨笑着点头，目光落在那些即将入炉的烤包子上：“面食可是游牧民族的心头好。游牧部落逐水草而居，常年在外放羊、打猎，不可能带着复杂的食材，而面粉易储存、携带方便，制作起来也简单，恰好适配游牧生活。就说这烤包子，传说最早便是在野外诞生的——以前牧民远行，自带面粉、水和刀，猎到野兔或黄羊，切碎肉裹进面团，架在木炭上烤熟，既能饱腹，又能补充体力。”
一行人走进部落大帐，穹庐中央燃着篝火，暖意融融。大帐内已摆好矮桌，桌上除了奶酒、奶酪、手抓羊肉，还整齐码着馕、烤包子与蒸花卷，焦香与麦香交织，格外诱人。黑狼部首领起身相迎，爽朗地挥手：“贵客远道而来，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快请坐！”
入座后，首领亲手将一块刚出炉的馕推到苏昌离面前：“这是我们部落最地道的胡饼，也就是你们中原人说的馕的前身，用羊油和面，贴在土炉里烤透，能放十几天都不坏。”慕词陵拿起馕掰了一块，入口香酥可口，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布小本子，又摸出一支磨得锋利的竹笔，低头快速记录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写得极简，只挑关键记下“胡饼（馕前身）：羊油和面，耐储，商队必备”“部落面食可作贸易品，需对接南疆面粉货源”几行字，神情专注，连眉峰都微微蹙起，与方才桀骜严苛的模样判若两人。
慕红缨坐在一旁，目光不经意落在那本小本子上，心头悄然泛起一丝柔软。她自被苏昌河招募，凭借出神入化的易容术潜伏在慕家，早已听过无数关于慕词陵的传奇——他少年时天资卓绝，却因偷练禁术阎魔掌，被师兄关在黑棺中囚禁了十年。那十年暗无天日的时光，磨去了他不少棱角，也养成了看话本、记小本子的习惯：话本是他在棺材里唯一的精神慰藉，而小本子，则是他重见天日后，用来记录世事、梳理谋划的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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