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函是回来那天晚上出现的。
虞锦推开公寓的门,灯还没开,就看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票。
金色的,在灰白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票面印着一座建筑——白色的,圆顶的,像一颗放大的头颅。建筑正面有一扇巨大的门,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票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漂亮,像是用羽毛笔写的:
“凭此票可免费借阅一段记忆。来吗?”
虞锦拿起那张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没有落款。
没有地址。
只有一个时间:午夜十二点。
还有一个地点:规则之城,东区,尽头。
她站在桌边,看着那张票。
记忆博物馆。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但票上的字,她见过。
在精神病院,在完美基因底层,在永生病房的走廊里——那个熟悉的、漂亮的、带着一点旧时代气息的字迹。
第一任。
又是她。
虞锦把票收进口袋,看了看窗外的光柱。
晚上九点。
还有三个小时。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全是那些瓶子——那些泡在液体里、还在跳动的记忆。
还有那个没有脸的人。
他说的话,她还没听,就已经在脑子里响了:
“欢迎借阅。请准备好您的记忆。”
---
晚上十一点半,虞锦站在规则之城的东区尽头。
这里比城东废墟还荒凉。没有建筑,没有街道,没有光柱——连灰白的天光都没有。只有一片黑色的空地,像一块巨大的伤疤。
她看了看手里的票。
票上的字在发光。
金色的光,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她顺着光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看到了那座建筑。
和票上印的一模一样。
白色的,圆顶的,巨大得像一座山。
但它不是“立”在地上的。
它是“浮”着的。
底部离地面大约一人高,没有楼梯,没有入口,只有一扇巨大的门,悬在半空中,开着。
门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虞锦站在门下,仰头看着那扇门。
怎么上去?
手里的票忽然变重了。
她低头看——票在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然后她发现自己在上升。
不是飞,是飘。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慢慢升到空中,慢慢靠近那扇门。
门越来越近。
越来越大。
最后,她飘进了门里。
黑暗吞没了她。
然后——
灯亮了。
不是一盏灯,是无数盏灯。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
虞锦眯起眼睛。
等她适应了光线,她看到了——
瓶子。
无数的瓶子。
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从左边延伸到右边,看不到尽头。
大的像人头,小的像拳头。透明的玻璃,里面泡着发光的组织——有的金色,有的灰色,有的黑色。那些组织在液体里微微颤动,像活的一样。
每个瓶子上都贴着一张脸。
不是照片,是真正的脸。
皮肤,五官,表情——活生生的,会动的。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看她。
虞锦站在大厅中央,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那些眼睛,都长在瓶子上。
都看着她。
“欢迎来到记忆博物馆。”
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锦转身。
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从头罩到脚。
他没有脸。
不是那种“没有五官”的没有,是真的没有——从额头到下巴,是一片光滑的皮肤,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画。
但他有声音。
声音从那张空白的脸上传出来,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我是馆长。”他说,“这里是记忆博物馆。收藏所有活着的人的——记忆。”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瓶子:
“快乐的,金色的。悲伤的,灰色的。秘密的,黑色的。每一段记忆,都在这里。您可以选择借阅任何一段。借走之后,它会进入您的脑海,成为您的体验。您会感受到那个人当时的快乐、悲伤、恐惧——一切。”
他放下手:
“但每一段借阅,都要用您自己的一段记忆来换。您借走一段快乐的,您会失去一段自己的快乐。您借走一段悲伤的,您会忘记自己为什么悲伤。您借走一段秘密的——”
他顿了顿:
“您会忘了自己是谁。”
虞锦看着他空白的脸:
“如果我什么都不借呢?”
馆长笑了。
那张空白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笑容的纹路——嘴角的位置微微上扬,眼睛的位置微微弯曲。
“不借?”他说,“那您进来干什么?每个人都想借点什么。不借的人,会变成——”
他指向大厅角落。
那里有一排长椅。
椅子上坐着人。
一动不动。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没有表情”,是“什么都没有”——和馆长一样,空白的脸。但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空洞的,看着前方。
有的保持着微笑的姿势,嘴角翘着,但那笑容是假的。
有的伸着手,像在够什么东西。
有的张着嘴,像在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有几十年前的旧式棉袄,也有最近的时髦外套。他们坐在一起,像一排被遗忘的雕像。
“空壳。”馆长说,“借了太多,忘了自己是谁。身体还活着,但已经不是人了。”
虞锦看着那些人。
忽然,她认出了其中一张脸。
不是脸——是衣服。
一件褪了色的碎花棉袄。
她小时候见过。
邻居李奶奶。
那个总是给她糖吃、叫她“小锦”的老人。
后来有一天,她不见了。大人们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虞锦哭了好久。
原来她来了这里。
虞锦走过去,蹲在那个老人面前。
老人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虞锦轻声叫她:
“李奶奶。”
没有反应。
“李奶奶,我是小锦。隔壁的小锦。你记得吗?”
老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继续空洞。
虞锦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干枯,冰凉,但还有温度。
“你以前总给我糖吃。”虞锦说,“大白兔奶糖。你说,小孩要多吃糖,长大才甜。我吃了很多,牙齿都坏了。我妈不让我吃,你就偷偷给我。”
老人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虞锦继续说:
“你还教我折纸鹤。你说,折一千只,就能许一个愿。我折了一千只,许的愿是——”
她顿了顿:
“是希望你回来。”
老人的眼角,忽然流下一滴泪。
很慢,很轻,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下来。
虞锦看着那滴泪,心揪了一下。
她还活着。
她还在。
只是忘了。
“馆长。”虞锦站起来,转身看着那个没有脸的人,“怎么才能还给他们?”
馆长摇头:
“还不了。他们借走的记忆,已经被别人借走了。一段记忆,可以同时被很多人借阅,但原主只有一个。原主忘了,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虞锦看着他:
“那你呢?你借过吗?”
馆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揭开自己的长袍。
袍子下面,不是身体。
是脸。
无数张脸。
一张叠一张,密密麻麻,从上到下,从前面到后面——全是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面无表情。它们在动,在扭曲,在互相挤压,像一堆活着的面具。
“我借过。”馆长说,声音从那些脸的缝隙中传出来,“借了太多。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这些脸。”
虞锦看着那些脸。
有的她很熟悉——在规则之城的街上见过,在副本里见过,在观众席上见过。
有的她不认识。
但所有的脸,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的眼睛是空的。
和那些空壳人一样。
“你现在还在借吗?”虞锦问。
馆长把长袍合上,那些脸被遮住了。
“不了。”他说,“我已经没有自己的记忆可以换了。我只有这些脸。”
他抬起手,指了指大厅:
“请便。金色,灰色,黑色。选好了,告诉我。”
虞锦看着那些瓶子,看着那些贴在上面的脸,看着那些跳动的、发光的组织。
她没有动。
“我想先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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