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尽。
西边还剩一点暖光,懒洋洋地洒在墙头上。
廊下,梨花木小桌搁着汝瓷茶瓮、白瓷茶盏,和细巧点心,滚水沏的茶正袅袅冒着热气,浅碧的茶汤浮着几片嫩绿的茶芽,茶香混着风里飘来的梅花香,丝丝缕缕漫开。
王府侧妃吕氏斜倚着铺了狐裘的软椅,拿着茶杯盖,轻轻地刮着浮沫,拈起一块枣泥糕轻咬,赞叹地点头,对坐在旁边喝茶的孙如兰说:“姐姐,你尝一下这个枣泥糕,可软糯了,甜而不腻。”
前几日,因赵雪婉当众打了吕氏的儿子孙允安,这事闹得太难看,全乐嘉城都传遍了,孙如兰知道她弟弟康王爷甚是宠爱这位吕氏,府里旁人连句重话都不敢对她说,更别提动她的儿子。
孩子们私下里打闹耍脾气倒也罢了,可雪婉这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不仅打落了孙允安的脸面,更让吕氏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了台阶。
从前,吕氏对孙如兰也是极好的,两人闲来坐在一处说体己话,不能因为孩子们的争执,就冷了这往日的情分。
这几日,孙如兰常来和吕氏喝茶聊天,说起从前的事,两人说个不停,哈哈大笑。
“我瞧着烬儿对雪婉很是用心,这孩子虽然话少,但行事稳当,你可以放心了。”吕蕙心喝着茶,对孙如兰笑着感慨道。
“烬儿从小守礼,雪婉能嫁给他,确是好事,但烬儿......”孙如兰忽然不说了,摸着茶杯,担忧地皱眉。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吕蕙心微起身问道。
“烬儿太过纵容雪婉,我这女儿,你也知道,从小就顽皮,我是打不得骂不得,到如今想改都改不了,盼着烬儿能拘着她些,让她性子稳当几分,现在看来她不给烬儿惹麻烦就烧高香了。”孙如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却没压下心头那点愁绪,她轻轻放下杯子,眉头又蹙了起来。
“你是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我还不知道你,说要打,就是吓唬一下,真不小心打着了,自己难过得一夜没睡,还自责流泪。”吕蕙心打趣道。
“现在朝堂动荡,各方势力搅得浑水一片,烬儿身兼数职,陛下对他委以重任,他肩上扛着这么多担子,确实是要对雪婉好好说,莫要由着性子惹出祸端,平白叫人抓了把柄。”吕蕙心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等过几日,天气暖和了些,我好好跟她说......”孙如兰还没说完,王府的家仆忽然来报,六公子在自己的府中让人打了。
她们火急火燎地赶到孙允安的府邸,看见赵雪婉追着孙允安揍,孙允安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躲。
孙允安的哭喊声混着赵雪婉的呵斥声,闹得满院鸡飞狗跳。
看见母亲来了,孙允安急着跑过去躲在身后,指着自己身上的伤,告状道:“娘亲,赵雪婉她.....她打我......她打我打得好痛啊,打了这,还打了这.......”
“打的就是你,混蛋,坏蛋,恶人......”赵雪婉叉着腰,提着木棍,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来。
“赵雪婉!”孙如兰怒斥,赶紧走过去抓住她,不让她再胡闹。
来这的路上,孙如兰忐忑不安,猜想该不会又是这个小女儿闹事吧,结果还真是,当着吕氏的面,把人家的儿子打得如此狼狈不堪,真是尴尬至极。
被叫了全名的赵雪婉怕母亲真生气了,放下木棍,嘴硬道:“木棍又打不死人,我很给面子了。”
“你这孩子,我要怎么说你才听。”孙如兰揪起赵雪婉的耳朵,却小声在她的耳边小声吩咐,“喊疼,快喊疼。”
“啊啊啊啊啊,娘亲,疼疼疼......”尽管赵雪婉不愿,但她为了给娘亲面子,很快就接戏,“轻点,娘亲,我是你亲生女儿啊,你下这么重手做什么。”
“蕙心,是我管教不严,让你难堪了,都怪我平日里太纵着她,你莫气,今日这事,我定给你一个交代!”孙如兰扯着赵雪婉到吕蕙心面前。
“姐姐,雪婉这孩子的性子我清楚,她再怎么胡闹,不会平白打人,定是我这逆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吕蕙心说着,一把揪起躲在身后的孙允安的耳朵,疼得那小子直喊救命,“姐姐,你放心,我定不会让允安欺负雪婉,今日这事,我必查个明白,定给你和雪婉一个公道。”
“还不快给我老实交代,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得雪婉动了手?”说罢,她瞪了孙允安一眼,狠狠地踢他一脚。
“啊!娘亲,我真没对她做什么,我回到家就看见她砸了我的宝贝,我都没骂她没打她,还要我怎么样啊?”孙允安疼得龇牙咧嘴。
“那就是你在外边做了什么事。”吕蕙心接连揍他,“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哎呦!这是怎么了?”张枕玉领着一众女眷急匆匆地走进府里,“允安,管事差人来说你被人打了,是被何人打了,伤得如何?”
张枕玉是康王爷的正妻,出身名门世家,母家是江南首富,家财万贯,王府上下都看她脸色行事。
这时,孙如兰和吕蕙心的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厌恶之色,但都偏过头去,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如兰,蕙心,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抓着孩子的耳朵,给抓疼了怎么办呢哟。”张枕玉试图抓她们两个的手腕,但她们两个都同时巧妙地躲开了。
一同和张枕玉进来的还有施灵窈,她是康王爷的小妃,只生了两个女儿,一个是孙知柔,一个孙惜月,她们三个都安静地站在张枕玉的身边,不敢多说话。
站在她们三个旁边的还有秦画筝。
前几日,她去外地谈生意了,昨晚深夜回来听说孙家女眷被绑,一大早就去找孙知柔和孙惜月,听说孙允安被人打了,也来凑热闹看戏。
看到赵雪婉对她们几个眨眼睛,她们几个偷偷地笑,不敢让张枕玉发现。
“是......”孙允安指着赵雪婉准备向张枕玉告状,话才起了个头,就被吕蕙心一肘子顶在肋骨上。
孙允安疼得“嗷”一声,不吭声了,但是看见躲在孙如兰身后的赵雪婉对他摇头晃脑地做鬼脸,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把她揍一顿,可自己一点也打不过她。
“赵雪婉,你少得意,我告诉你,李烬不是你的命定姻缘,你命里会有两段婚姻,你脾气这么臭,李烬怎么可能受得了你,哼!李烬迟早不要你!”孙允安站出来到一边,对赵雪婉做鬼脸,故意气她。
“逆子!”吕蕙心转身,狠狠地扇了孙允安一巴掌。
“娘!你疯了!你怎么可以为了她打我!”孙允安摸着脸,瞬间就哭得稀里哗啦,然而他没有闲工夫继续哭,因为赵雪婉又提起木棍追着他满院跑,喊着要打死他。
这回,孙如兰没有拦赵雪婉,由着她闹。
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
张枕玉命家仆去阻止他们,但都被赵雪婉推开了,她像是铁了心今天要打死孙允安,抓着他打了一顿又一顿。
夕阳完全落下去,天边只剩一片暗。
院里的家仆们手脚麻利,有的挂灯,有的点烛,不消片刻,檐下、廊边和亭角的灯就全亮了。
门外护卫传报:“皇太子、二皇子、世子、侯爷到府!”
此时,赵雪婉追着孙允安到亭子里,抓住了他,一下一下地打他,而刚进府的四位见此,没有一点要救人的意思,只是看着那边缓步走进来。
“李烬!李烬!我求你了,求你快带走你老婆,我要被她打死了,救命,救命啊......”孙允安按着头,被打了脸,又摸着脸哭,“哎!赵雪婉!打人别打脸,把我打丑了,外边姑娘怎么跟我搭讪,我还怎么当乐嘉城的俊俏公子!”
“就你?你算哪门子俊俏公子!”赵雪婉越打越狠。
“哎呦!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家和万事兴,都是自家人,有话好好说,犯不着闹成这样!”张枕玉瞧见了进来的四位,急忙地上前“主持大局”。
孙如兰和吕蕙心又不约而同地偏过头翻白眼。
众人跟着上前。
孙知柔和孙惜月看见了孙允安脸上的伤,和秦画筝对上眼神,憋着笑,看见施灵窈严肃地瞪着她们,收敛了转过头去。
赵雪婉扔了木棍,踢了孙允安一脚,骂道:“今日不打死你,是看在你姓孙,再惹我,你死定了。”
“李烬......”孙允安躺在地上,捂着伤口,咬着牙抬起手,“你管管你老婆,她是个疯子。”
“吃饭了吗?”李烬走到赵雪婉的面前,目光落她的脸上,温柔地撩起她被晚风吹乱的发丝,低声问她。
“没吃。”赵雪婉转身答道。
“李烬,你老婆以后......”孙允安按着石桌,艰难地直起身,想继续说被自己亲娘打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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