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井户缔的表现非常奇怪。
自吃完午饭后便在暗暗观察他的诸伏景光笃定地下了结论,而性格一向严谨认真的降谷零也不假思索地投出了同意票。
为了下午能够精力充沛地继续参观游览,在吃完午饭后他们便回了民宿,一来是洗漱、更换沾了汗和草屑之类的衣物,二来便是午休。
而在午休前,原本打算各回各房间的两个小学生被犬井户缔像是赶牧一样统统赶进了他的房间,降谷零还好,半推半就也就坐在了自己的铺盖上,诸伏景光就完全是一头雾水地被推到了犬井户缔的铺盖上了。
像是身后有狗在追的、慌慌张张的大型猫科生物左边蹭蹭右边嗅嗅,确认两个人身上都全是自己的气味后才稍感安心,挨个拍了拍头。
诸伏景光摸了摸头发,笑容里带了几分无奈:“KIKI……”
降谷零臭着脸重新理了理自己的刘海,才提醒他说:“你把高明哥关外面了。”
正在扯电线移动电风扇位置的犬井户缔闻言,左手下意识地抬起想要摸摸唇又顿住,表情纠结。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理直气壮地反驳了降谷零的话:“说什么关外面,明明隔壁才是他的房间嘛……!”
“但是哥哥在敲门啊。”诸伏景光动了动小腿,看着腿上毛茸茸的缠上来的尾巴,“KIKI,不开门吗?”
犬井户缔这次意外的坚定:“不开!”
“嚯……”降谷零发出一声没什么特殊含义的拟声词,脸上是猫样的没什么感情的微笑。
犬井户缔瞪了他一眼,托着自己的脸,忧郁地看向诸伏景光:“Hiro,你觉得我是笨蛋吗?”
“才不是哦。”男孩子还在忙着解开他的尾巴,“KIKI是很聪明的~”
明明是平常难得一听的好话,放在现在却只能让犬井户缔更忧郁。
“……KIKI?”
隔着一道薄薄的特殊的纸糊的门,平静而有些低沉的少年音模模糊糊地传了过来。
犬井户缔深吸一口气,在两个小学生不明所以的视线中关好了窗户和通往庭院的拉门,又面色凝重地放倒两个小学生,确认他们的被子盖得严实——
降谷零被他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你是认真的吗?今天外面起码三十度……!”
诸伏景光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旋即在犬井户缔压倒性的力量面前选择躺平,只无奈地发出了委婉的抗议:“KIKI,我感觉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银渐层的亚成年猫猫无视掉这些抱怨,悲悲戚戚地挨个摸了摸、抱了抱,才像是找回了一点勇气:“总之,我是绝对不会去开门的,高明那个笨蛋……”
*
诸伏高明耐心地在门口等待了片刻。
虽然告白没得到答案,但诸伏高明原本就没想过一次达成目标,他只是用这次仓促的告白,换取了一个越过这段关系的机会。
永远不说出口的话,犬井户缔就会像什么都不知道那样,自然地向是讨要糖果那样向他讨要着拥抱、亲吻,而如果跨过那条线——
即使是普通的牵手也会让高中生身体僵硬,灼灼如朝阳的黄金瞳里沁出些罕见的羞赧,再也没办法坦然地回以注视。
那些在夜里让他辗转反侧的旖旎的心思,胆小鬼从不是一无所知。但假如他沉默着掩了下来,无论表露在外的部分多可疑,犬井户缔也只会视而不见。
胆小鬼也有胆小鬼的生存法则。
“高明……”犬井户缔到底还是忍不住从房间里钻了出来,一边畏畏缩缩地探头,一边没什么底气地小声喊他,“你也要进来睡觉吗?”
看着他有些忐忑的样子,诸伏高明面上不动声色,眼里却闪过了一丝笑意。
“不,我是想和你讨论一下下午的行程。”他后退一步,侧身让出了通往隔壁房间的路。
诸伏高明自觉表现得温和,犬井户缔却从他的眼里看出了某种好整以暇——
“我想临时调整一下。”诸伏高明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轻声说,“KIKI,你知道有什么妖怪,能影响人的判断、迷惑人的心智,诱发、加强某种情绪吗?”
“只是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很多妖怪都可以。”犬井户缔抿了抿唇,虽然不知道诸伏高明问这个做什么,但他还是秉持着有问必答的好习惯,认认真真地思索了起来,“而且,除了妖怪,怪异、异种、或者是幽灵都可以做到……”
“高明问这个做什么?”这个时候,他又变得迟钝了起来。
“这样啊……”诸伏高明掩上门,若有所思,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不知不觉间跟着进了隔壁房间的猫干咽了口唾沫,还来不及更进一步地思考,注意力便被诸伏高明说的话彻底转移。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菱形医院稍微看看。关于青岛小姐早上说的那些事,我突然有了些想法。”不久前切实地被影响了些许情绪,明明敏锐地察觉到,却选择了顺时而动的黑发少年说,“你想去吗,KIKI?”
猫慢慢地眨了眨那双金灿灿的兽瞳:
“……可以啊,我也有点兴趣。”
有一件事,他也迫切地想搞明白。
“日都岛上的话,确实有奇怪的气味。”
垂下眼眸,恍若无事般藏起自己的心思后,犬井户缔回忆着给出了一些提示。
“其实一上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但我没太在意,以为那个是海岛正常的气味。”他懊恼地眨眨眼睛,“那个气味我认不出来,只能感觉到水腥味非常重。”
——第一条线索,水腥味。
诸伏高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补充了今天早上两人都听到了的另一个信息。那是早上他们遇到青岛小姐时,南方同学说的话。
“最近,发生了好几起斗殴事件。”他重复了一遍南方日鹤的原话。
“一般来说,成年人都是非常生气才会打架的吧……”犬井户缔想了一下,根据自己的推测提出了一点设想,旋即一惊,似乎是终于意识到诸伏高明之前的问题的意义,“所以高明才会问我什么妖怪可以影响人?”
“我确实是在怀疑这个,不过……”诸伏高明似乎想到了什么。
无论是青岛小姐还是南方同学,其实都从来没有说过“年龄”吧?认为受影响的人是成年人只是一个下意识的、无基础的臆测。不过,会下意识地这么想倒也无可厚非,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一般可不会被正经称为“斗殴”,让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南方日鹤知道。
犬井户缔提问:“所以,高明要去找它,让它做个好妖怪吗?”
“……唔,差不多吧。”
诸伏高明没纠正他过于孩子气的说法。
有几个地方,他实在是无法忽略。
一,为什么同行人里只有他受到了影响,这里面存在什么隐匿的挑选机制、还是他无意间触发了?
二,参考一,如果他是“独特”的,那么,青岛小姐提到的那些人,和他有什么相同之处?
三,无论是什么东西,都应当符合罗卡定律,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犬井户缔的一些魔法需要他时刻留心,需要在他的视线范围和感知范围内,而另一些魔法的要求更为苛刻,需要明确地接触才能够传递力量——
根据诸伏高明浅薄的神秘学知识来说,即使是可以定时、延后生效的仪式法术也要有施法媒介,而犬井户缔不会注意不到这种事。
让诸伏高明不解的是,那个不知名的妖怪,是用什么方法影响到他的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严峻而现实的问题。
那个不知名的存在能诱使人心浮意乱、感到暴躁,引发暴力、流血事件,那么,假以时日,它也可以使岛上发生范围更大、影响人数更多的暴乱。
……这可不是小事啊。
*
犬井户缔完全不知道他在考虑些什么。
毕竟忧郁的猫自己也有发愁的事。
恋人……尽管不算懵懂,但他也只从电视上瞥过一点被降谷零批判不现实的亲热片段,而那几寸小小的窗口也很快便被闻讯而来的诸伏景光面不改色地断掉了电。班级里男生们热切传看的杂志也是如此,每次还不到他手里,那些同学就会自觉地避开诸伏高明,连带着他也没得看。
恋人……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呢?
因为缺乏必要的参考,犬井户缔只能学着家里的几个警官预备役那样,从逻辑上去推理。
对恋人来说,「相互信任」应该是必要的吧?
虽然进来之前犬井户缔还有些隐晦的不安,但等真切地嗅到诸伏高明的气味,在平静而熟悉的氛围里交谈了一会后,他又毫无道理地放松了下来。
从小到大,诸伏高明对他而言就是安定的代名词。不管发生什么事,高明总是有办法,聪明而强大。
信任这种东西是会叠加、变成习惯的,越是信任越不会怀疑。
诸伏高明也对他放松下来的态度乐见其成。他没有提上午的事,也没有再提下午的安排,只是一边顺着犬井户缔披散下来的长发——他不愿意扎起来,嫌马尾根部的地方会热得慌,却又在风扇的风前被四散的发丝扰得烦不胜烦,直到诸伏高明帮他压住——一边像闲聊那样提到了这里的特产,又讲出了一些他之前搜罗到的关于日都岛的传说。
——他倒是很想就当是在讲睡前故事,讲一会就收获一只睡得香甜的猫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但犬井户缔……
不出诸伏高明的意料,犬井户缔不仅完全没有睡意,顶着双泛光的招子吐出的第一个感想就是关于某种闪亮亮的贵金属的:“能吐出黄金的洞……这不是比沉没的游轮还酷吗!”
“我想这应该是一件事……也许是船破碎后黄金随着浪被冲进了水下,而溶洞里的水路与那里相通,随着浪定期地被冲出些许。”他为犬井户缔的反应感到有些好笑,却同样好奇于两个隐隐有所关联的故事,干脆轻声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高明——”
“只是讲给你听而已。”诸伏高明气定神闲地泼灭了犬井户缔的兴致,“行程安排里不会有探险这一项。”
“……坏蛋。”
诸伏高明露出点不明显的微笑。
即使知道面前是杀伤力惊人的野兽,他也没有丝毫防备,时不时捏一捏犬井户缔的手,偶尔还会故意在他耳边吹一口气,颇有兴味地看着猫的耳朵抖个不停。
恋人是怎样的关系?
「相互依偎」应该是不会错的标准答案。
随着话题逐渐转向更轻松的闲谈,犬井户缔就像摊水一样,越来越软,越坐越矮。他先是从正坐变成弯着腰,用手托脸,接着干脆趴在桌上,脸贴着微凉的桌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打节拍。最后等桌面被他趴得暖意融融,大猫又嫌弃它又热又硬,干脆趴在了诸伏高明的腿上。
少年的身板仍然保持着正坐,只是到底是在放松的情况下,两条长腿并没有叠在一起,而是闲适地盘起。
抽条期的少年身形修长,即使是大腿上也只有腿根处有些肉,其余地方纤细但有力,白皙的皮下多是肌肉,枕上去的感觉完成称不上柔软。
猫拿爪子按了一阵,又努力地堆了一会,还是毫无成效,最后泄气地直接趴了上去。
诸伏高明弹了弹厚软的猫耳:“你以为我是枕头吗,KIKI?”
猫哼哼唧唧一阵,从他的身上翻了下去。
犬井户缔的脸颊非常柔软,但他身上同样没什么肉,宽松的袖子里伸出来的手腕称得上伶仃,骨节分明而青色的血管明显。他趴着的时候,无意识露出的那截腰纤细又柔韧,皮肤白得能在阳光下反光,翘起来的屁股圆润。
诸伏高明看了一会,即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仍然有一件事没搞清楚。
……犬井户缔的尾巴,确实是从尾椎那伸出来的没错,可到底是怎么穿过衣服的,为什么能搭在肩上?明明衣服也没洞……
带着那点好奇心,诸伏高明又面不改色地把他抱回了腿上,已经算得上宽大的手掌不动声色地顺着背脊向下摸去,很快又被猫的尾巴缠住,遗憾地停在半路。
猫张牙舞爪一番,好像想跟自己的饲主证明自己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随便的猫,但等诸伏高明摸上犬井户缔的脖颈,在后颈处轻柔地捏了捏后,他又软成了一块猫饼,安逸地趴在了诸伏高明的身上,只剩纤长的手指不安分地绞着少年的上衣,把白色的衬衫捏得起皱。
“不要捏那里啦……”他小声发出抗议。
诸伏高明像没听到一样,又捏了捏,揉得那块皮肉微微发热,皮肉下凸起的脊椎骨也被一点点地摸了个清楚。
后颈处真是猫的致命弱点吗?
也许确实是,但并不是诸伏高明能威胁到的弱点。这种示弱更像是人在和大型野兽玩闹时的安全词,它无法掌握好分寸,于是便刻意留出了能被掌握的弱点,以换来人类的安全感。
就像早已被摘下的项圈那样。
诸伏高明感到了充盈的满足。
他忍不住露出了轻浅的微笑,眉目间那点因为不明妖怪而产生的阴霾彻底散去。
“说起来,KIKI,之前的事……会给你带来困扰吗?”他俯身向下,虚虚抱住大猫作安抚,但很快怀里便被真实地填满,连带着话语也无端泛起了甜味。
犬井户缔眨眨眼睛。
啊……
如果要说恋人是怎样的关系,最重要的果然是「彼此喜欢」吧。
银渐层的猫竖着耳朵,一边仔细地听着隔壁的两道早就平稳下来的呼吸声,一边提出了忍耐已久的问题。
“高明,恋人的事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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