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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狸猫太子

小说:

女驸马生存指南

作者:

荔枝青提酒

分类:

古典言情

江母不便出远门,李作尘托了香庄的人,将她安置在一处隐秘且周全的宅院,留了可靠的人手照料。

安葬好了江姑娘的坟,几人便踏上回京的路。

李作尘独自进了宫,递交上马总管的罪证。

皇帝只是淡淡一瞥:“居然有此事,马总管你如何解释呀?”

马尚风当即跪倒,伏地叩首,温顺得像一条老狗:“陛下明鉴!老奴实不知情,哪知这些人竟背着我养出这般祸害来!当真令人发指,死不足惜!”

他老泪纵横,额头磕得咚咚作响。

李作尘也料到皇帝对此事根本不在意,而马尚风的干儿子干女儿们对她忠心耿耿,没有人证,没有活口,这件事便可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本该是一场挫败。

可李作尘并不觉得挫败。他只是平静地行礼、告退。有些事,本就不是做给皇帝看的。

不过没关系,这只是他瓦解掉二人稳固的君臣关系的第一步罢了。

......

这日夜里,陈茯苓睡不着披衣起身,想寻口水喝,却见院中石桌旁坐着一道人影。

是李作尘独坐月下,手边一壶酒。他没穿外袍,单衣被夜风拂动,脊背笔直,却无端显出几分伶仃。

陈茯苓立在廊下,垂眼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他。李作尘侧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回来。

“喝一杯?”

陈茯苓便乖巧坐下。

俩人就这样不说话,你一杯我一杯痛饮起来,像是跟谁较着劲。

起初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酒液倾入杯中的细响,和夜风掠过树梢的簌声。

李作尘声音闷闷的,轻声说:“你还记得之前你在溟州说的话吗?”

陈茯苓露出茫然的神色。

李作尘道:“你娘对你好吗?”

陈茯苓语气平铺直叙,没有哀戚,没有自怜,像是在叙述一见跟她毫不相关的事:“我没有娘。”

顿了顿、李作尘垂下眼:“我也没有娘。”

陈茯苓歪了歪脑袋,像是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许是酒喝多了。

许是这件事压在心里太久,找不到人倾述。

许是陈茯苓这股不谙世事的,近乎残忍的天真,让他忍不住将自己的身世说出来。

将那些见不得光的旧伤都摊开来,给她看看。

“小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父皇从不来我宫中看我。皇兄、皇姐......也只当我是奴才。宫里贯是会看人下菜碟,奴才们一连几日不来送饭食也是常有的。冬天的炭总是短少,棉服总要等到大雪落尽才送得到。”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人人都以为父皇早已忘了我。”

陈茯苓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露出同情,她甚至没有在看他,只是侧着脸,视线落在石桌上。这种漫不经心的专注,反而让李作尘觉得可以继续说下去。

“母妃......香妃,”他顿了顿,“她是待我好的。可年幼时不懂,长大后才知道......她的好里,总是隔着什么。她看着我,眼神却像是在看另一个人。时而是疼惜,有时......有时又像是在恨。”

他沉默了很久。

“我现在才明白是为什么,我不是他的孩子。”

“我小时去她房中,柜子上摆着满满一匣金钗。珠玉琳琅,灯火下晃得人眼花。”

李作尘笑了一下,笑意未及眼底,“其实我未必多喜欢那钗。只是想着拿了去赏给宫女,她们欢喜了,往后的日子便能好过些。”

“可她却狠狠打了我一巴掌,说我是小贼。”

他现在才明白,不过一根普通的金簪为何能惹得她震怒,原来他确实是小贼,不过是偷了她孩子这一世富贵的小贼。

但他狠不了她,是她救了他。

那他到底能怪谁呢?是生了他却不养的亲娘,还是为了他,失去了自己至亲的香妃。

难道他就该要这样像阴沟里的老鼠,整日受着药物的阴毒,不男不女的,提心吊胆的活一辈子吗?

李作尘垂下眼帘,睫毛下有淡淡的阴影,他端起酒壶,却发现壶中已空。

他侧首,看见陈茯苓不知何时已伏在石桌上,两颊酡红,双目阖起,嘴角挂着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她睡着了。

李作尘怔怔看了她片刻,轻声笑话自己:“跟你说这些作甚。”

他将壶中最后一滴酒饮尽,摇了摇头,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起身,陈茯苓不知何时半睁开眼,醉意朦胧地攥着他袖口,另一只手在他的怀里乱摸。

李作尘额角一跳,还未动怒,陈茯苓竟真摸出样东西,笨拙地塞进他掌心。

那时当时溟州分别是陈茯苓赠他的环佩。

“我买的!”她声音含含糊糊,李作尘却听清了。

“……是是是,你买的。”李作尘看着他圆溜溜的脑袋,无奈道:“要拿回去吗?”

陈茯苓摇了摇头:“我给你买。”

李作尘一愣。

陈茯苓认认真真地说,眼睛因酒意和困倦几乎要阖上,却还努力挣开、闭上,挣开、闭上:“以后......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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