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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画中仙非画中人(四)

小说:

天祚

作者:

梦长道远

分类:

穿越架空

烈风荧的声音在荒芜的山脚回荡,像风穿过枯骨的缝隙,带着某种碎裂的、再也拼不回去的质感。

“风息圆……”

她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飘向远处那座冒着烟的黑山。暮色渐浓,山顶的烟柱在暗下来的天光中变成了深紫色,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一开始,这里不是这样的。”她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一开始……这里很美。”

记忆继续流淌。

那是烈风荧遇见守渊者的第三个月。

彼时她已彻底变成了半妖之身——右脸布满黑色纹路,后背那对残缺的狗耳怎么也收不回去,只能用宽大的斗篷遮着。右眼的视力越来越差,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跟着守渊者翻山越岭,一路上不敢见人,只在荒野中行走。守渊者话不多,但对她极有耐心。她走不动时,他会停下来等她;她做噩梦惊醒时,他会坐在不远处,轻声哼唱一支古老的、不知名的曲子。

那曲子很温柔,像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歌谣。

烈风荧常常听着听着,就哭了。

但她从不问守渊者为什么帮她。有些恩情,问出口就轻了。

直到那天,他们翻过一座陡峭的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碗状的山谷。谷底平坦开阔,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两岸是整齐的农田和金黄的稻浪。田埂上,农人赶着牛缓缓行走;村舍间,孩童追逐嬉戏,炊烟袅袅升起。

而在山谷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白墙黑瓦的村落。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风息圆。

字迹工整圆润,像用毛笔一笔一画认真写出来的。

守渊者站在山脊上,望着那片宁静的村落,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怀念的神色。

“这里,”他说,“是一个没有秘密的地方。”

烈风荧不解:“没有秘密?”

守渊者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这里,每个人都能‘听见’别人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不是读心术,而是一种……天然的共鸣。你想什么,别人都能感受到;别人想什么,你也能明白。所以,这里没有谎言,没有欺骗,也没有猜忌。”

烈风荧愣住了。

她能想象那样的世界吗?每个人赤诚相见,心思透明得像清水?

“那……那不是很可怕吗?”她喃喃,“如果别人知道你所有的想法……”

“起初是的。”守渊者微笑,“但习惯了,就会觉得轻松。不用揣测,不用防备,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简单得像呼吸。”

他顿了顿,看向烈风荧:“你想进去看看吗?”

烈风荧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捂住了斗篷下隆起的后背:“我……我这个样子……”

“在这里,外貌不重要。”守渊者声音温和,“重要的是心。如果你的心是干净的,他们就会接纳你。”

烈风荧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他们走下陡坡,来到村口。

最先迎出来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穿着朴素的葛布长衫,拄着拐杖,笑容慈祥得像庙里的弥勒佛。他看见守渊者,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深深鞠了一躬:“神主大人,您回来了。”

神主。

烈风荧诧异地看向守渊者。后者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解释。

老者又看向烈风荧,眼神在她脸上的黑色纹路和隆起的斗篷上停留片刻,却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厌恶的神色,反而温和地笑了:“这位姑娘是?”

“她叫荧惑。”守渊者说,“我的朋友。”

朋友。

两个字,让烈风荧鼻子一酸。

她已经多久……没被人这样称呼过了?

老者点点头,侧身让开:“欢迎来到风息圆。我是这里的村长,姓陈。姑娘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请进村歇息。”

他的态度如此自然,仿佛烈风荧只是脸上沾了点灰,而不是半张脸爬满诡异的黑色纹路。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一场梦。

风息圆的村民真的如守渊者所说,心思透明,毫无隐瞒。他们看见烈风荧的模样,会好奇,会询问,但从不指指点点。有个叫小莲的小姑娘甚至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荧惑姐姐,你脸上的花纹真好看,像夜空里的星星。”

烈风荧住进了村长家隔壁的一间空屋。村民们送来干净的被褥,新鲜的果蔬,还有手工缝制的衣裳——特意在背后做了加宽的设计,好遮住那对狗耳。

守渊者成了村子的“神主”。村民侍奉他,尊敬他,但更多是像对待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他们向他请教农事,请他调解纠纷,也……恳求他带他们走出风息圆。

“神主大人,”村长曾私下对守渊者说,“我们世世代代住在这里,虽然安宁,但也像井底之蛙。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更大的天地?我们……想出去看看。”

守渊者沉默良久,最后说:“再等等。等时机成熟。”

烈风荧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但她很喜欢这里。

每天清晨,她帮村里的阿婆喂鸡;午后,她教孩子们识字;傍晚,她坐在溪边,看着夕阳把稻田染成金色,听着村民们收工回家的说笑声。

没有歧视,没有猜忌,没有“你应该怎样”“你不该怎样”。

她甚至……渐渐忘了自己是个半妖。

直到那天。

那是个寻常的午后。

烈风荧正在溪边洗衣——她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淡淡的黑色纹路,而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小莲蹲在她旁边,叽叽喳喳说着村里新孵出的小鸭子。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至少五六匹。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声音清脆而急促,打破了风息圆一贯的宁静。

村民们纷纷从屋里探出头。

烈风荧也抬头望去。

然后,她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来的是一队穿着深青色劲装、腰佩长刀的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鹰。他骑在马上,目光在村子里扫过,最后,定格在溪边的烈风荧身上。

那一瞬间,烈风荧清楚地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

她认识这个人。

烈风炽的堂叔,烈家执法堂的长老,烈风枭。

一个以铁面无情著称的、连亲侄子犯错都会亲手执行家法的男人。

烈风枭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溪边。他身后的五名烈家子弟也跟了上来,手按刀柄,眼神不善。

“烈风荧。”烈风枭开口,声音冰冷,“果然是你。”

烈风荧缓缓站起身,手在身侧攥紧。小莲吓得躲到她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摆。

“枭长老。”她声音干涩,“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找你?”烈风枭冷笑,“你以为你逃得掉?背叛修罗道,堕为妖物,还杀了追捕你的烈家子弟——烈风荧,你好大的胆子!”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哗然。

“妖物?”

“杀了人?”

“这……这是真的吗?”

窃窃私语声像蜂群般嗡嗡响起。烈风荧看见,那些曾经对她友善的村民,此刻眼神里多了怀疑、警惕,甚至……恐惧。

“我没有杀人!”烈风荧急道,“那些追捕我的人,是被煞气之潮——”

“闭嘴!”烈风枭厉声打断,“事实如何,自有家法论断。现在,跟我回烈家领罚。”

他身后一名年轻子弟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烈风荧的胳膊。

“不要!”小莲突然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烈风荧面前,小脸涨得通红,“你们不许欺负荧惑姐姐!”

那年轻子弟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小丫头,让开。”

“不让!”小莲倔强地仰着头,“荧惑姐姐是好人!她教我们识字,帮阿婆干活,还给受伤的小鸟包扎——她不是坏人!”

烈风枭眼神一冷:“无知小儿,滚开。”

他抬手,随意一挥。

一股劲风扫过,小莲小小的身子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砰”地撞在旁边的石头上,额头瞬间血流如注。

“小莲——!”烈风荧目眦欲裂。

她冲过去抱起小莲。小姑娘已经昏过去了,额头的伤口汩汩冒血,染红了烈风荧的衣襟。

“你……你杀了她……”烈风荧抬头,眼睛赤红地盯着烈风枭。

烈风枭却毫不在意:“自己找死,怨不得人。烈风荧,最后说一遍,跟我走。”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尖叫着从人群里冲出来:“小莲!我的小莲——!”

是小莲的母亲,李婶。

她扑到女儿身边,看着女儿满脸的血,整个人都疯了。她转身,抓住烈风枭的衣襟,哭喊着:“你杀了我女儿!你赔我女儿!”

烈风枭不耐烦地甩开她:“滚!”

李婶摔倒在地,却爬起来,又扑上去,又抓又挠:“杀人凶手!你们这些外来人,凭什么在我们风息圆撒野!凭什么杀我女儿!”

周围的村民也愤怒了。

他们或许对烈风荧有疑虑,但小莲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李婶是村里最和善的妇人。如今孩子生死不明,母亲悲痛欲绝,而凶手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滚出去!”

“风息圆不欢迎你们!”

“杀人偿命!”

村民们围了上来,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眼神愤怒。

烈风枭脸色阴沉下来。他扫视着围上来的村民,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一群蝼蚁,也敢拦我?”

他拔刀。

刀光一闪。

李婶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绽开一朵血花。然后,她缓缓倒下,眼睛还睁着,望着小莲的方向。

死了。

一刀毙命。

整个风息圆,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烈风枭带来的那些子弟——他们也没想到,长老会这么干脆地杀人。

烈风荧抱着小莲,看着李婶的尸体,看着周围村民震惊而恐惧的脸,看着烈风枭那张冰冷无情的脸。

她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放下小莲,缓缓站起。身上的斗篷滑落,露出背后那对残缺的狗耳。右脸的黑色纹路开始发亮,像有黑色的火焰在皮肤下燃烧。右眼彻底变成血红,左眼却依旧清澈——两种极端的情绪在那双眼睛里疯狂交织:悲痛,愤怒,绝望,还有……滔天的杀意。

“烈、风、枭。”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要你——偿命!”

她扑了上去。

不是用武功,不是用妖术,就是最原始的、野兽般的扑杀。利爪伸出——那是半妖化后长出的、尖利的指甲,狠狠抓向烈风枭的面门。

烈风枭举刀格挡。

“铛!”

金属撞击声刺耳。烈风荧的指甲竟硬如钢铁,在刀身上划出一串火花。

“妖孽!”烈风枭怒喝,刀势一变,斩向她的脖颈。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闪过。

守渊者出现了。

他不知何时来到场中,一手抓住烈风枭的刀,一手按住烈风荧的肩膀。那双总是温和的金瞳里,此刻满是凝重和……痛苦。

“住手。”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荧惑,你不能杀他。”

烈风荧挣扎,眼睛赤红:“他杀了小莲!杀了李婶!他该死!”

“我知道。”守渊者声音低沉,“但如果你杀了他,就再也洗不清‘背叛烈家、残杀同族’的罪名了。你的余生,将永远活在追杀和污名中。”

“我不在乎!”烈风荧嘶吼,“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在乎什么罪名?!”

“我在乎。”守渊者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悲悯,“荧惑,你还有未来。不要……被仇恨毁掉。”

烈风荧愣住了。

未来?

她还有未来吗?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烈风枭忽然暴起,挣脱守渊者的钳制,一刀刺向烈风荧的心口!

这一刀又快又狠,是修罗刀法中的杀招“绝命斩”。

守渊者想拦,已经来不及。

烈风荧也没躲。

她只是看着那刀尖刺来,眼中一片死寂的平静。

然后,她抬起手,不是挡,而是迎向刀锋。

“噗嗤。”

刀锋刺穿手掌,鲜血喷溅。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死死抓住刀身,不让烈风枭抽回。然后,她另一只手抬起,五指成爪,狠狠掏向烈风枭的心窝!

“你——”烈风枭瞪大眼睛,想退,刀却被死死攥住。

利爪刺入皮肉,抓碎肋骨,握住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烈风荧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像哭又像笑的弧度:

“一起……下地狱吧。”

五指收紧。

“噗!”

心脏爆裂。

烈风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口的血洞,又看看烈风荧,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然后,他重重倒地。

死了。

风息圆的村民们,彻底吓傻了。

一日之内,三条人命。

小莲,李婶,还有这个外来者。

而凶手……是他们曾经接纳、甚至喜爱的荧惑。

“妖……妖怪……”

“杀人了……她杀人了……”

“快跑!她会把我们都杀了的!”

村民们惊恐地四散奔逃,看烈风荧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守渊者站在原地,看着满手鲜血、眼神空洞的烈风荧,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烈风枭的尸体被烈家子弟带回去了。

一同带回去的,还有烈风荧“残杀同族长老”的罪名。

几天后,又一队烈家人来到风息圆。

这次来的是烈风枭的亲弟弟,烈风鹰。和他一起来的,还有烈风荧的堂妹,烈风鸾——一个比她小三岁、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喊“荧姐姐”的小姑娘。

烈风鹰看见烈风荧,没有立刻发难,反而态度恭敬:“荧小姐,族长听说您在风息圆,特命我等前来接您回族。”

烈风荧愣住了。

接她回族?

不是来抓她问罪的?

烈风鸾也跑过来,拉住她的手,眼睛红红的:“荧姐姐,这些年你受苦了……跟我们回去吧,大伯和伯母都很想你……”

烈风荧看着堂妹真诚的眼神,再看看烈风鹰恭敬的姿态,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

也许……也许烈家并不知道风息圆发生的事?

也许……她还有机会回家?

她犹豫了。

守渊者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但最终没说什么。

烈风荧最终还是跟烈家人走了。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风息圆——那个曾经给过她短暂安宁的地方,如今在她眼中,只剩一片血色。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离开,风息圆的村民们就聚在一起,做出了一个决定:

封村。

从此,风息圆再不接纳任何外来者。

也再不……相信任何人。

烈家山庄已经重建了。

虽然不如原来的烈风山庄恢弘,但也算气派。烈风荧被安排住进一间精致的厢房,有丫鬟伺候,有新衣可穿,连她脸上的黑色纹路和背后的狗耳,族人们也视若无睹,只说她“修行特殊功法所致”。

烈风荧起初惴惴不安,但日子一天天过去,烈家上下对她确实恭敬有加。族长——她的伯父烈风啸甚至亲自来看她,说她“流落在外多年,如今归来,是烈家之幸”。

烈风荧渐渐放松了警惕。

她开始教族中子弟一些简单的术法——那是守渊者教她的,融合了妖力和人族修炼法门的独特技巧。族人们学得认真,对她越发尊敬。

直到那天。

烈风鸾哭着冲进祠堂,手里捧着一块染血的玉佩——是烈风枭的随身之物,在风息圆被烈风荧杀死时掉落的,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是她!”烈风鸾指着烈风荧,声音嘶哑,“是她杀了枭叔叔!我找到了枭叔叔的尸体……心口被掏空了……就是这个妖女干的!”

祠堂里瞬间死寂。

所有烈家人的脸色都变了。

烈风啸缓缓站起身,盯着烈风荧,眼神从慈祥变为冰冷,再变为……滔天的怒火。

“烈风荧,”他开口,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风鸾说的,可是真的?”

烈风荧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烈风枭杀了小莲和李婶,想说他先动手要杀她——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看见,周围那些曾经对她恭敬有加、谄媚讨好的族人,此刻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堆肮脏的垃圾。

“果然……妖就是妖。”

“装得再像人,骨子里还是嗜血的畜生。”

“残杀同族,罪无可赦!”

指责声像潮水般涌来。

烈风荧终于明白了。

烈家接纳她,不是因为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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