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小男孩的眼睛却倏地亮了,那点微弱的困惑瞬间被燎原的兴奋取代。“太好啦,那我的生意可以在这里大展拳脚了……”他快活地叫嚷着,扭身就要往楼下人群里冲。
衣领却猛地一紧,他扑腾了一下没挣脱,愕然回头,正对上俞冰低垂的视线,“你要去哪?”
俞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凉浸浸的:“我带你进来是见世面,就得守规矩,别乱跑。”
小男孩被扯住了连帽衫的帽子,挣脱不得急得直跺脚,慌忙分辩道:“不是乱跑!我就是来做生意的的!”
“生意?”俞冰挑眉,并不十分买账。
“对呀!”他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从怀里飞快掏出一个冰凉的金属贴片,不由分说塞进俞冰手里,“姐姐也没问我呀。”
话音未落,他已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般蹭了出去,只留一串清脆的尾音飘在空气里:“这是‘屏蔽贴’,含在舌下或贴在太阳穴、手腕内侧,可以屏蔽无关的注意力干扰,有效期二十分钟,一个准备卖二十个信用点的,这个送给姐姐了!”
俞冰摊开掌心,只见一枚薄如蝉翼的金属贴片,古铜色,中心有个小凹槽,刻着细密如神经回路般的纹路。
“诶?!”俞冰再抬眼,那道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熙攘的人潮中,转眼便没了踪迹。
只剩下他的声音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喧闹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我叫小物,姐姐再见!”
俞冰眯着眼睛盯着男孩儿消失的地方思索了片刻,思忖道,“看样子,他早就盘算好了进来后要做什么,不会有危险。”
接下来,就该给自己找个地方放松一下了。
俞冰的眼神顺着入口处的玻璃栈道望下去,穿透缭绕的光电雾气,将格林酒吧下方九层结构尽收眼底。
最底层是沸腾的“共感舞厅”,攒动的人潮在躁动的声浪中卖力摇摆。
“蹦、蹦、蹦”,舞池持续强烈的低音振动,仿佛不经过耳朵,而是直接穿透骨骼传过来,连心脏仿佛都被捏住,被迫跟上它的野蛮节拍。
舞池中小艾的目光与虚拟DJ银发帅哥视线交汇的一刹那,一股强烈的“上头感”像触电般从小艾的头顶炸开:心跳爆表、脸颊发烫。
更奇妙的是,这股荷尔蒙引发的感官刺激,并非独属于她一人。
在那一秒钟,整个舞池里的人共享了小艾注意力意识里那阵最原始的“上头”刺激。
于是,就连舞池中大腹便便的大叔都莫名感到一阵青春期的心悸与脸热。
踏入“共感舞池”的瞬间,每个人便通过临时神经接口共享彼此的注意力意识。你感到的兴奋,一半源自自己的飙升的肾上腺素,另一半来自周遭某个陌生人的被撩拨起的感官兴奋,极致的刺激在人群的注意力共享中循环攀升,直至巅峰。
舞池旋风眼中间,有一个棕色头发的年轻男子,宽阔的肩背在晃动灯光下被描摹出流畅的线条,腰胯随意摆动着,脖颈的汗水滴滴落下来,那份漫不经心的恣意,将周遭的男男女女比得黯然失色。
连俞冰的目光都不觉被他吸引,“好腰!”她情不自禁脱口称赞道,然后却又因为多贪看了一眼撞到了其他客人。
“对不起、对不起”,俞冰赶忙向人道歉,又暗骂自己方才竟被男色皮相勾了神,不禁感叹“格林”酒吧的魔力。
“共感舞厅”是格林酒店的揽客招牌,尤其收到年轻男女的青睐。意志力薄弱的人在离开格林酒吧,通常几天后都会有严重的快感戒断反应。
俞冰撇过头不敢再看舞池,快步走过去。
不能拿诱惑考验人性,谁还没个顶不住的软肋。
俞冰已经是十分洁身自好的女人了,但是也很难面对这种八块腹肌、腿长腰细的帅哥当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他就那么解开衬衫的前两个扣子,劲爆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跳热舞,摆明了不是什么守德的新好男人。如果信用点资产丰厚能给婚姻生活提供助力也就算了,但是看样子,能来格林酒吧找乐子,肯定是个挥霍无度的主儿,这种男人看看就算了,千万不能沾。
俞冰转头望去,三道巨大的旋转楼梯如机械脊柱般贯穿上下,在满场霓虹中缓缓滑动,连接着九个楼层。
旋转梯偶尔会如交尾的巨蟒般短暂交汇,让停留在楼梯上的人流莫名地相遇、再分离,偶尔会有些意外地缘分惊喜。但是也有当客人想去四层的“遗忘池”,却被旋转楼梯运到七层“回声回廊”的糟糕情况。
不过没关系,在“格林”酒吧,客人们既不需要方向也不需要目的地。
因为,哪里都可以纵情取乐。
而最高层九楼四周环绕的无数如蜂巢般的VIP包房,分散地嵌在各处,在隐秘的角落里闪烁着幽暗微光。尊贵的VIP客人在包房中,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下方永不止息的人潮涌动。
VIP房门采用声学干涉场材质,可选择切换成为“静音休息”模式,开启“静音休息”后,房门就像一道安静的结界,把楼下沸腾的声浪全部吸收掉,在房间里留下绝对的静谧。
穿银灰色制式侍应服的红色头发服务生侧身给俞冰引着路,他手腕间植入的智能芯片“咔哒”一声扫开门锁,然后,欠身朝俞冰做了个请的手势,嘴角挂着标准微笑,浅灰色的眼睛透着点例行公事外的殷勤:“高阶客,您的专属包厢到了,环境已调至静音休息模式,诚挚为您服务。”
见俞冰似乎不解风情,只是微微颔首,年轻帅气的男服务生略显遗憾地耸耸肩,识趣地没多逗留,合上门退了出去。
包厢内光线暧昧昏黄,智能顶灯、安哥拉红丝绒沙发和冰冷的大理石案台依次映入眼帘。
当俞冰的目光触及控制台的瞬间,感应系统即刻捕捉到她的意识指令,原本显示欢迎光临“格林”酒吧的字样如水波纹一圈圈漾开消失,一行黑体字凭空浮现:“是否解除静音休息模式?”
俞冰极轻地眨了下眼,下一霎,静音模式解除的刹那,楼下近乎狂暴的电子音浪与人声嘶吼轰然灌入耳中。
刺耳的喧嚣让她好看的眉头倏然蹙起,那张总是淡漠的脸上五官罕见地皱成一团,眉头与鼻尖几乎要连在一起。“真吵啊。”
俞冰径直走向嵌入式冰箱,取出一支冰啤倒在玻璃杯中,冰凉的玻璃壁凝着水珠。喝一口,舌尖泛起苦涩,随即脑子里才想起价签上的不菲价格:外面市价三倍的数字。
“竟然在“格林”里面买酒喝,真败家啊。”俞冰将自己陷进沙发里,合上眼睛,喃喃自语道。
但是情绪脑因为微醺带来困倦的愉悦,明显压过了理智脑对自己浪费信用点的批判。俞冰的双肩微微下沉,一种久违的自在感从放松的眉心扩散至全身。
旁人的喧嚣,于她却是最有效的睡眠白噪音。
每次深潜后,俞冰脑海中总会有嗡鸣萦绕,她偶尔想起的从前记忆片段像是鱼竿下的鱼饵在水中晃动,当她想凑近瞧个清除,鱼饵却被人拉起脱离水底。那些没有意义、零碎的过去片段总是无法拼凑完全,试图拼凑的过程却反复消耗着她紧绷的注意力意识,徒增疲惫,而且十分有害。
只有在这种人群的嘈杂里,她才能睡着。一种悖谬的安全感。
醉意很快漫上来,像潮水托着她沉重的躯体摇摇晃晃。俞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任由意识漂浮。就在将睡未睡之际,门外一阵清脆的叽喳声,清晰地传过来。
“天啊,重磅消息——天才少女调香师江晚纯三小时前被发现在家中自杀,经过抢救不治身亡。”
然后是轻轻的嗤笑,“听说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凉了,就倒在浴室里。”这声音顿了顿,“上个月颁奖礼还看见她,都瘦成麻杆了,裙子要别针别着。”
“她推出的那几款香水我是真喜欢,‘蜜桃纯香’简直是我重要约会的杀手锏……”
“是很有天赋的一个调香师,好像才二十岁?太可惜了……”
俞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猜测到可能是隔离VIP包房路过的客人。
议论的声量越来越高。
“可惜了那张脸。”一个妖娆的男声接得很快,“长得那么漂亮,但你说,年纪轻轻,要没沾那些东西,能说走就走?”
“她那种圈子乱得很,自从跟摩尔娱乐解约后,八卦绯闻满天飞,合作过的绯闻前男友能排一条街……听说,她之前出席商业活动被拍到膝盖总有淤青……粉丝还疯狂洗地说什么运动损伤,也就粉丝自己闭耳塞听……”男人娇媚的声音带着不可言说的戏谑。
“那倒也是……所以我说,有什么想不开的?玩脱了呗。”旁边人感叹道。
“才二十四岁,可惜了。”声音里其实没什么可惜。
一小段空白后,是一个中年女人带着讨好意味的撒娇:“……别提这种无聊八卦了,希濂,一起去看展呗?很难得的!”
随后,几个女声七嘴八舌地捧场:
“阿靓,你说的不会是江见山那个展吧?”
“竟然真的是七重茧画展!”
“天,这票你都搞得到?!现在是有钱也抢不到啊,你是通过什么门路拿到的,快点跟我分享一下……”
“江见山”。
“七重茧”。
两个关键词,像两颗冰冷的石子,猝不及防砸进俞冰昏沉的意识潭底,她刚升起的睡意猛地被惊散,意识深处那片惯有的、令人讨厌的嗡鸣又死灰复燃,拼命地挣扎着回到俞冰的大脑。
“好吵!”俞冰的眉头无意识蹙紧,眼皮下眼球快速颤动,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
下一秒,包厢门被猝不及防地推开。
一个棕发男子被一群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走了进来,女孩儿们的目光紧紧跟随者男人的一举一动,注意力像是磁石般吸附在他身上。
男人一头长而卷的棕发,下面是一双颜色极正的天蓝眼眸,似乎是个混血儿,俊美的面容轮廓兼具了中西方的魅力特质,东方骨架的含蓄与西方线条的深邃,在他脸上达成了奇异的平衡。
正是刚刚在共感舞池跳舞的男人。
女孩们围绕着他不时发出夸张的反应,甚至还有一个阴柔的男孩儿画着诡异的浓妆,笑得花枝乱颤,试探性地靠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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