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墟。说是废墟，其实是一个废弃的动物园。围墙塌了一半，铁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像一个人被打歪了下巴。门上的招牌还在——“江北市野生动物园”，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招牌下面贴着一张告示，是末世前贴的，写着“闭园检修，暂停开放”，白纸黑字，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
楚楚带着顾深、慕容晴、铁手来到动物园门口。她站在铁门前面，猫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搭在门框上。顾深站在她右边，黑色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下巴。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着，像一个人在数数。慕容晴站在她左边，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她的眼睛盯着动物园里面，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在用冰系异能感知温度变化，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几度，有活物。铁手站在最后面，光着膀子，右肩的绷带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双臂垂在身侧，手掌微微张开，随时可以金属化。
动物园里面很安静。不是“安静”的那种安静，是“没有人类声音”的那种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锅铲翻飞的声音，没有孩子在跑的声音。只有风，只有树叶沙沙的声音，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丧尸咆哮。但有一种声音比丧尸咆哮更让楚楚在意——呼吸声。不是一个人的呼吸，是很多。粗重的，有节奏的，像一个人在打呼噜。是狼。
狼王在喂狼。他站在一个巨大的铁笼前面，笼子的门开着，里面的动物早就跑光了。他手里拿着一块生肉，红色的，滴着血。他撕下一小块，扔进笼子里。没有狼在笼子里，狼在他身边。三只，五只，七只。灰色的、黑色的、白色的，围在他脚边，仰着头，等着他扔肉。它们的眼睛是黄色的、绿色的、琥珀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它们的嘴巴张着，露出森白的牙齿，舌头伸出来，口水滴在地上。
楚楚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人类。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瘦高，肩膀很宽，但腰很细，像一个倒三角。头发乱糟糟的，像很久没有洗过，灰色的，夹杂着几缕黑色。他的眼睛是灰黄色的，瞳孔是竖直的狭缝，像猫的眼睛，像蛇的眼睛，像所有在黑暗中狩猎的动物的眼睛。他的手臂上长着灰色的毛，不是“汗毛”的那种毛，是“狼毛”的那种毛。指甲是黑色的弯钩，像一把把小小的镰刀。他没有穿鞋，赤着脚，脚趾很长，指甲很尖。
楚楚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她的猫爪在袖子里按了一下，不是“紧张”的按，是“确认”的按。确认他不是敌人，确认他不是怪物，确认他是同类。不是“同类”的那种同类，是“不一样的人”的那种同类。她有不被理解的痛苦，他也有。她有被人当成怪物的经历，他也有。她有想证明自己不是怪物的倔强，他也有。
“狼王。”楚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是平安堡的楚楚。”
狼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秒，但楚楚看到了很多东西——他的眼睛是灰黄色的，瞳孔是竖直的狭缝，很深，像两口没有底的井。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继续喂狼，撕下一块生肉，扔给脚边的一只灰狼。灰狼一口接住，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我知道你。变形系的。”狼王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对。”楚楚的猫爪在袖子里又按了一下。
“来找我做什么？”狼王没有看她，他在看狼。他的手在灰狼的头顶摸了摸，灰狼的耳朵向后倒，眼睛眯成两条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谈合作。”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
狼王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摸。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你觉得我会答应吗”的弧度。“合作？”他冷笑了一声。“我和人类没什么好合作的。”那笑声很短，很冷，像一个人在冬天里呼出一口白气。他的目光从狼的身上移到楚楚的脸上，灰黄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人类叫我怪物，用石头砸我，用枪指我，用火烧我的狼。你说合作？你拿什么合作？拿你那只会变猫爪的右手？”他的手从灰狼的头顶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的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楚楚没有生气。她的猫爪在袖子里按了一下。“那如果我能让你的狼群变得更强呢？”
狼王的手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几个浅浅的印子。他盯着楚楚，灰黄色的瞳孔不再收缩了。“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低，但不再是“拒人千里”的低，是“我在听”的低。
楚楚伸出右手，猫爪按在了地上。地面是水泥的，裂了好几条缝，缝隙里长出了青苔。猫爪的肉垫按在青苔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湿印。变形异能·模拟——不是“模拟”狼王的异能，是“分析”狼王的异能。她的变形异能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从猫爪的肉垫出发，穿过地面，穿过空气，穿过狼王的皮肤，进入他的身体，进入他的异能核。
她“看到”了他的异能。不是“看”，是“感知”。他的异能核是灰白色的，像一团被压缩到极限的雾。异能核的形状像一只狼，头朝北，尾朝南，四肢舒展，像是在奔跑。它的能量波动很慢，很强，像一个人的心跳。楚楚的变形异能在它的表面轻轻碰了一下，像一个人在敲门。门开了。
“你的异能是操控狼群。不是‘控制’，是‘沟通’。你能听懂狼的语言，狼也能听懂你的话。但你不能强化它们的身体，不能让它们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咬得更狠。它们只能靠自己的本能战斗，老了、病了、伤了，就会死。我能改变这个。”楚楚的猫爪从地上收回来，肉垫上沾了一点青苔，她在裤子上蹭了蹭。“我可以把你的异能‘复制’一份，然后‘编辑’——不是‘修改’，是‘升级’。让它不仅仅是沟通，而是强化。你的狼群会变得更快、更强、更耐打。它们的骨骼会变硬，肌肉会变密，爪子会变锋利。它们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它们会变成你的军队。”
狼王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顾深的手指不敲了，久到慕容晴的呼出的白气散了，久到铁手的右肩开始疼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想”。他在想她是不是在骗他，在想她有没有能力做到，在想答应她之后会失去什么、得到什么。
“代价呢？”狼王的声音沙哑。
“帮我打韩晟。”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不是‘帮我打’，是‘我们一起打’。韩晟不是我的敌人，是你的敌人。他派人来城西抓过你的狼，剥皮、剔骨、卖肉。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知道。”楚楚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和他的灰黄色眼睛对视。“我什么都知道。”
狼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翕动，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频率很快，像一个人在紧张。然后他慢慢松开了。
“行。”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搞定一个。】猫爪写道。
她站起来，伸出手。不是“握手”的那种伸，是“我是认真的”的那种伸。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是淡粉色的。猫爪的肉垫朝上，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狼王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一瞬。他的手垂在身侧，指甲很长，很尖，灰色的毛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他怕吓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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