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王宫的议事厅里,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曼努埃尔一世——这位五十二岁的葡萄牙国王,此刻正撑着额头,盯着面前桌案上摊开的证据。
修道院地窖的尸骨素描、部分航海日志的抄本、还有那枚“圣荆棘十字”徽章,在烛光下泛着令人不安的光泽。
厅里站着七八个重臣,个个屏息凝神。
阿尔瓦雷斯将军垂手立在王座旁,额角还挂着汗珠——他刚从修道院回来不到两个时辰。
“陛下,”首席顾问费尔南多公爵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这些证据……尚需核实。”
“圣方济各修道院荒废多年,谁知是不是有人栽赃陷害?”
“况且涉及异端审判,理应交给宗教裁判所……”
“宗教裁判所?”坐在客座上的徐光启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让所有人心里一跳。
这位年轻的大明使臣端起骨瓷茶杯,轻抿一口,才继续道:“公爵大人可知,我们在那地窖里找到的最新一具尸体,死亡时间是去年十月。”
“而负责那片教区的裁判官,正是您的表弟,安东尼奥神父。”
费尔南多公爵脸色一变:“你——”
“本官只是陈述事实。”徐光启放下茶杯,看向曼努埃尔一世,“陛下,圣殿遗产会潜伏贵国二十年,杀害探险家、学者、水手六十四人。”
“他们做的,可不是简单的异端审判。”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葡萄牙到东方的航线:“他们在扼杀贵国的探索精神。”
“每一个试图了解东方的学者,每一个绘制了新航路的水手,每一个与大明商人接触的贵族……都成了他们的‘净化对象’。”
厅内一片死寂。
徐光启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本官离京前,靖海王曾言:‘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而是那些躲在阴影里,扼杀交流、阻碍进步的黑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今日他们能杀害探索东方的葡萄牙人,明日就能杀害探索非洲的、探索美洲的!”
“长此以往,贵国引以为傲的航海时代,将变成一场……自我**的悲剧!”
这话太重了。
几个老臣脸上挂不住,正要反驳,曼努埃尔一世却突然抬手。
国王缓缓站起,走到地图前。
这位统治葡萄牙二十八年的君主,身材已经发福,但那双深陷的眼睛依然锐利。
他盯着地图上那片标注着“明国”的广阔疆域,沉默良久。
“徐大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刚才说……共享东方财富?”
来了。
徐光启心中一定,面上却不动声色:“正是。”
“大明海禁已开,月港年吞吐商货价值白银八百万两。”
“茶叶、丝绸、瓷器、药材……这些都是欧洲各国梦寐以求的货物。”
他话锋一转:“但靖海王有令,大明只与真正的朋友做生意。”
“何为朋友?不仅要有诚心,更要有……清净的内部环境。”
“试想,若贵国朝中有人暗中勾结圣殿遗产会,今日能泄露商路情报,明日就能在海上劫掠大明商船。”
“这样的合作伙伴,大明不敢要。”
这话说得赤裸裸,却是实打实的利益驱动。
曼努埃尔一世眼皮跳了跳。
他当然知道徐光启在借刀**——借葡萄牙的手,清理圣殿遗产会的势力。
但这把刀,他不得不借。
因为徐光启戳中了他最深的忧虑。
近年来,葡萄牙在东方的扩张确实遇到了诡异阻力。
三年前一支前往马六甲的舰队莫名其妙遭遇风暴全军覆没——可那季节根本不该有风暴。
去年王室派往果阿的总督在上任途中“突发急病”暴毙。
还有那些不断失踪的探险家……
原来如此。
“阿尔瓦雷斯。”国王忽然道。
“臣在!”
“持本王手令,调集王室卫队三百人。”曼努埃尔一世的声音冷得像冰,“联合宗教裁判所——不,绕过裁判所,直接行动。”
“名单上的人,一个不漏。”
费尔南多公爵急了:“陛下!这不符合程序!应该先……”
“先什么?”国王猛地转头,盯着他,“先让他们销毁证据?还是先让他们逃走?”
“费尔南多,你这么急着维护程序……该不会名单上,也有你的名字?”
公爵脸唰地白了,扑通跪倒:“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曼努埃尔一世没理他,从桌案上抽出一张纸,快速写下手谕,盖上玺印,交给阿尔瓦雷斯:“去吧。”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
阿尔瓦雷斯接过手谕,转身大步离去。
经过徐光启身边时,两人眼神一碰,心照不宣。
接下来的三天,里斯本暗流汹涌。
第一天,王室卫队突袭了城北一座豪华宅邸。
宅子的主人是宫廷财政顾问洛伦索男爵,据说和意大利美第奇家族有姻亲关系。
当卫兵破门而入时,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昂的男爵正在地下室焚烧文件,火盆里还有半张没烧完的羊皮纸——上面画着葡萄牙舰队在印度洋的巡逻路线图。
“冤枉!我是被逼的!”洛伦索被拖出来时哭喊着,“他们抓了我儿子!我不做,我儿子就没命了!”
没人听他辩解。
第二天,圣维森特教堂的若瑟神父在主持弥撒时被捕。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神父,在祭坛下藏着一本密册,里面记录了近五年所有向教会忏悔“对东方异教徒产生好奇”的信徒名单。
名单旁用红笔标注:已处理。
最戏剧性的是第三天夜里。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葡萄酒庄园,地下居然有个小型造船厂!
卫队冲进去时,几个工匠正在组装一种奇特的快船——船身细长,船帆是黑色的,船首像赫然是无面神像。
庄园的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商人,叫巴托洛梅乌,表面上做葡萄酒生意,实际是圣殿遗产会在葡萄牙的“运输官”。
他被按在地上时还在嘶吼:“你们敢动我?!维也纳不会放过你们!金雀花必将——”
话没说完,阿尔瓦雷斯一刀鞘砸在他嘴上,砸掉三颗牙。
清点战果时,连见多识广的徐光启都暗暗心惊。
抓捕贵族两名、教士五名、商人六名,查获**三百余份,涉及葡萄牙在非洲、印度、马六甲的驻军布防、贸易路线、甚至王室内部**情报。
还有大量金银——粗略估算超过二十万枚金币,显然是圣殿遗产会活动经费。
“这帮蛀虫……”曼努埃尔一世看着清单,手都在抖,“他们这是要把葡萄牙挖空啊!”
第四天上午,王宫偏殿。
徐光启应邀前来时,曼努埃尔一世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细雨中的里斯本港。
港内帆樯如林,那是葡萄牙海上霸权的象征。
“徐大人,”国王没回头,“你赢了。”
“是陛下英明决断。”徐光启躬身。
“英明?”曼努埃尔一世苦笑,“若不是你点破,本王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十年?二十年?”
“等到葡萄牙的航海家死光了,商路断了,国库空了……那时候才发现,就晚了。”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徐光启:“你们那位靖海王……当真说过,愿与真正的朋友共享东方财富?”
“千真万确。”徐光启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临行前靖海王亲笔所拟《明葡友好通商草案》,请陛下过目。”
国王接过,快速浏览。
越看,眼睛越亮。
草案里写明:大明将在月港划出专属码头供葡萄牙商船停靠,关税减免三成;允许葡萄牙商人在广州、泉州设立商馆;双方互派常驻使节;大明格物学堂愿向葡萄牙开放部分学科,接受留学生……
条件优厚得让人不敢相信。
“这是……真的?”曼努埃尔一世声音发颤。
“自然。”徐光启微笑,“但前提是,贵国内部清净,不会再出现圣殿遗产会这样的毒瘤。”
“为此,本官有个建议——”
他走到桌边,铺开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里斯本地图:“王室可在里斯本划出一块区域,供大明设立常驻商站。”
“商站表面经营茶叶、丝绸,实则可协助贵国监控可疑人员。”
“毕竟,我们对圣殿遗产会的了解,比贵国更深。”
这话说得委婉,实际意思就是:让我们在你这儿设个情报站,帮你看家。
曼努埃尔一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徐大人,你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吧?”
“虚岁二十一。”
“后生可畏啊。”国王感慨,“好,本王答应。不过……既然要合作,总要有些诚意。”
他击掌三声。
侍从抬进来两个橡木箱子。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卷轴和羊皮纸。
“这是王室档案馆藏的部分航海图副本,”曼努埃尔一世亲手拿起一卷,缓缓展开,“包括哥伦布首航美洲的草图、达伽马绕过好望角的航线图、还有……我们最近探索太平洋的一些成果。”
烛光下,泛黄的图纸上,线条精细得令人窒息。
徐光启呼吸一滞。
这些图,在大明千金难求!
有了它们,大明的舰队就能少走无数弯路,直抵世界各个角落!
“陛下这份礼,太重了。”他深吸一口气。
“礼尚往来。”曼努埃尔一世拍拍他的肩膀,“希望有朝一日,本王的舰队能在月港靠岸,而你们的船……也能出现在里斯本。”
当夜,王宫宴会厅。
这是徐光启在里斯本的最后一宴。
三天后的清晨,“破浪号”就要启程返航。
宴会规格极高,出席的都是王室核心成员和重臣。
那些被捕贵族的空位格外刺眼,但没人敢提——三天前的腥风血雨还历历在目。
曼努埃尔一世举杯起身,全场肃静。
“诸位,”国王声音洪亮,“今日,我们送别尊贵的大明使臣徐光启大人。”
“此次徐大人来访,不仅带来友谊,更帮我们清除了潜藏多年的毒瘤。”
“为此,本王提议——”
他转向徐光启,举杯:“愿葡萄牙与大明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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