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那场君臣对弈后，西山青铜门的事，表面上像是被搁置了。
工部的匠人去了三拨，回来都摇头：
“王爷，那锁孔里的机括精巧得邪乎，七个孔得同时用七把不同的钥匙开——错一个，门就彻底焊**。
而且……”
老匠人压低声音，
“那锁芯的材料，不像铜，不像铁，黑黢黢的，用锉刀试了试，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苏惟瑾听了，只点点头：
“知道了。
门先封着，加双岗。
可暗地里，锦衣卫的探子撒得更开了。
徐阶在太湖画舫上露了一面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七个锁孔前发现的七滴人血，经格物大学医学科技验，确认来自七个人，血型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血液里含有极微量的、类似西夏黑水城遗址土壤中的特殊矿物成分。
“像是某种……仪式。
徐光启拿着化验报告，眉头紧锁，
“黑水城那边，早年出土过一些西夏巫术文献，记载过‘七星血祭’的邪法，说是要用七个不同生辰、不同血脉的人血为引，在七星连珠之夜开启‘地门’。
苏惟瑾站在窗前，望着西山方向：
“七星连珠原本在八月十五，但钦天监说，可能提前到五月初。
“那就是……不到一个月了。
空气凝重。
就在这时，陆松快步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振奋：
“王爷，天津港急报——英国使者的船队到了！
这次来了六艘船，为首的还是那个约翰·霍金斯。
他说……带来了英吉利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亲笔信。
苏惟瑾转身，眼中精光一闪。
来得正是时候。
四月十五，英国使团住进了会同馆。
这次阵仗比上次大得多。
六艘船，三艘是战船，挂着英国都铎王朝的玫瑰旗；三艘是货船，装满了呢绒、铅块、锡器，还有几十箱新奇的“西洋玩意”。
霍金斯本人也升了官，如今是“英王陛下东印度事务全权特使”，穿着一身绣金线的深红天鹅绒外套，帽子插着羽毛，走路带风。
可一进北京城，这位特使就有点蔫了。
不是怕，是震撼。
四年前他来时，北京城虽繁华，但总觉得蒙着层灰——那是嘉靖朝末年特有的暮气。
可这次不一样了。
从通州进京的官道拓宽了，铺了碎石，马车跑起来又快又稳；路两边新栽了树，每隔十里还有个驿站，供行人歇脚喝水。
进城后更了不得：主街两旁的店铺招牌擦得锃亮，卖玻璃器皿的、卖自鸣钟的、卖西洋镜的，竟有好几家；行人穿着也体面，不少读书人打扮的，手里拿着新出的《格物学报》，边走边看。
“上帝啊……”
霍金斯对身边的副使嘀咕，
“这地方……变化也太快了。
副使是个年轻的贵族，叫威廉·塞西尔，是英国国务大臣的侄子，第一次来东方。
他睁大眼睛看着街景：
“先生，您确定这是中国？
不是阿姆斯特丹或者伦敦？
“我确定。
霍金斯苦笑，
“而且我敢打赌，咱们带来的那些礼物……人家可能都看不上眼了。
果然，第二天觐见时，霍金斯就感觉到了差距。
乾清宫里，小皇帝朱载重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龙袍，气度沉稳。
苏惟瑾站在御阶下首，穿着靖海王常服，神色平静。
两边文武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霍金斯捧着国书上前，用刚学会的汉语朗声诵读——虽然发音古怪，但态度恭敬。
读完，他献上女王的亲笔信。
信是用拉丁文和英文双语的，装在镶金边的羊皮纸封套里。
内容很直接，开头是客套的问候，但很快切入正题：
“……听闻东方有邪恶组织‘圣殿遗产会’，屡次危害贵国，其爪牙亦伸向欧洲，蛊惑法王、西王，意图重建十字军，将上帝的怒火燃遍世界。
此等狂徒，实乃文明世界之公敌……”
看到这里，朱载重微微侧头，看了苏惟瑾一眼。
苏惟瑾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信继续：
“英吉利愿与大明结为友邦，共享情报，互助互保。
若贵国允准，我国可提供欧洲最新军事情报、科学技术，并承诺在印度洋及以东海域，与大明海军协同行动，共御邪魔……”
最后是具体的提议：签订《大明-英格兰友好通商及安全协定》。
霍金斯念完，殿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苏惟瑾出列了。
“贵使远来辛苦。
他开口，用的是流利的拉丁语——这下连霍金斯都惊了，
“女王陛下的提议，我朝陛下已阅。
然具体条款，还需斟酌。
霍金斯定了定神，也用拉丁语回道：
“靖海王殿下，我国诚意十足。
圣殿遗产会在欧洲势力庞大，已渗透西班牙宫廷，据说正在游说法王，意图组建新的‘神圣同盟’。
若让他们得逞，东西方都将不得安宁。
“本王知道。
苏惟瑾微微一笑，
“所以这盟，要结。
但怎么结，得谈谈。
谈判设在礼部衙门。
大明这边，苏惟瑾为主，礼部尚书徐光启、户部侍郎陈廷敬为辅。
英国那边，霍金斯为主，威廉·塞西尔和一位随船的博物学家约翰·迪为辅。
第一天，谈的是核心条款。
苏惟瑾提出四条：一、两国互派常驻使节，使节享有外交豁免权；二、英方需定期提供欧洲最新科技、军事情报，尤其是关于圣殿遗产会的动向；三、大明给予英国对华贸易最惠国待遇，但不得优于葡萄牙——这是照顾老盟友的面子；四、双方海军在印度洋可相互补给、协同巡逻。
霍金斯听完，想了想：
“第一条、第四条，我国完全同意。
第二条……提供情报可以，但希望贵国也能分享东方的情报，尤其是关于圣殿遗产会在亚洲的活动。
“可以。
苏惟瑾点头，
“第三条呢？
“第三条……”
霍金斯苦笑，
“殿下，葡萄牙人在澳门经营多年，我国刚来，若待遇不如他们，商人那边不好交代。
可否……至少持平？
苏惟瑾看向徐光启。
徐光启会意，翻开一本账册：
“贵使请看，去年澳门港对华贸易总额，折银二百四十万两。
其中葡萄牙商人纳税三十万两，另缴港口使用费、仓储费等八万两。
若英国商人愿按此标准纳税缴费，待遇自可持平。
霍金斯和塞西尔对视一眼——这账算得清楚，没毛病。
“好，持平就持平。
霍金斯咬牙，
“但我方还有个额外请求。
“请讲。
“我国正在与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对抗，急需优质火炮和硝石。
贵国能否……出售一些？
这话一出，连陈廷敬都皱了皱眉。
火炮和硝石是战略物资，卖给外国，万一将来翻脸……
苏惟瑾却笑了：
“可以。
“殿下？
！
陈廷敬低声惊呼。
苏惟瑾摆摆手，对霍金斯道：
“但只能出售旧式火炮，且每年限量。
硝石……可按市价交易，但需贵国保证，不用来对付大明的朋友。
“旧式火炮？
霍金斯有些失望。
“旧式，也是改良过的。
苏惟瑾淡淡道，
“射程、精度、装填速度，比你们现在用的至少强三成。
要不要？
“要！
霍金斯立刻点头——有总比没有强。
第一天谈判，基本框架就敲定了。
接下来的三天，抠细节。
关税税率、港口准入、情报交换机制、海军协作流程……一条条过。
英国那个博物学家迪，是个技术痴，对大明的新式农具、纺织机、钟表格外感兴趣，拉着徐光启问个不停。
徐光启也不藏私，有些能说的都说了——反正核心技术都在格物大学，外人学不去。
到第四天，协定草案已成。
四月二十，太和殿。
签字仪式办得隆重。
黄案上铺着明黄锦缎，两份协定文本，一份汉文一份英文，并排摆放。
用的笔墨都是特制的，墨里掺了金粉，写出来字迹闪闪发光。
霍金斯第一次用毛笔，手抖得厉害，签完名额头都是汗。
苏惟瑾倒是熟练，笔走龙蛇，“苏惟瑾”三个字力透纸背。
小皇帝朱载重全程观礼，等两人签完，他起身举杯：
“愿大明与英吉利，友谊长存，共御邪魔！
“友谊长存！
霍金斯用汉语高喊，虽然发音滑稽，但诚意十足。
当晚，乾清宫赐宴。
菜肴琳琅满目，有些连霍金斯都没见过。
最让他惊叹的是一道“烤鸭”——鸭子皮脆肉嫩，用薄饼卷着葱丝、甜面酱吃，香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贵使喜欢？
朱载重笑问。
“陛下，这简直是天堂的美味！
霍金斯赞不绝口。
宴至半酣，霍金斯起身献礼。
第一件是伊丽莎白一世的肖像画，画在橡木板上，女王穿着华丽的蓬蓬裙，戴着珍珠项链，神态威严又美丽。
第二件是台新式机械钟，鎏金外壳，镶着宝石，走时精准，还能整点报时。
朱载重饶有兴趣地看着那钟：
“比朕宫里的那座还好。
苏惟瑾回礼。
第一件是景德镇特制的伊丽莎白一世瓷像，用的是最新釉彩工艺，女王的面容栩栩如生，衣裙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霍金斯一看就呆了——这工艺，欧洲绝对没有。
第二件是《永乐大典》的精选刻本，装了十二个檀木箱子。
徐光启介绍：
“此乃我中华文明之瑰宝，收录古今典籍八千余种。
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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