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大学那场**,烧掉了半间工坊。
万幸的是,三名受伤的教**都是皮外伤,养个把月就能好。
可那青铜星盘,确实不见了——**前还在工作台上,**后就没了踪影,现场只找到几块融化的青铜碎片。
“有人趁乱盗走了。”苏惟瑾看着焦黑的现场,脸色阴沉。
几乎同时,西苑裂缝喷出的绿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火焰中那八瓣花的虚影,京城大半百姓都看见了,吓得家家户户关门闭户,以为天降异象。
吴又可带人冒着被腐蚀的风险靠近观测,确认裂缝底部有八个青铜基座。
其中一个已经嵌入了东西,正在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王爷,”老医官声音发颤,“另外七个基座……位置是空的。
如果八个都嵌满,恐怕……”
“我知道。”苏惟瑾打断他。
距离八月十五子时,还剩不到三个时辰。
可眼下,他不得不先处理另一场火——朝堂上的火。
南京,秦淮河边,顾家大宅。
六月十八这天,顾家来了不少客人。
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士绅:苏州的、松江的、常州的、镇江的……
坐了满满一厅堂。
主位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清瘦老者,穿着半旧的直裰,蓄着三缕长须,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
正是南京礼部侍郎顾宪成。
这位顾老先生,在江南士林里声望极高。
年轻时中过进士,当过几年京官,后来因“直谏”被贬到南京,索性辞官回乡,在无锡东林书院讲学,门下弟子无数。
今日召集众人,为的是一件事——新政。
“诸公,”顾宪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近来乡里,可还安生?”
这话问得含蓄。
底下立刻有人接话:“安生?如何安生!
那清丈田亩的胥吏,三天两头往庄子里跑,拿着尺子到处量,连祖宗坟地都要登记在册,成何体统!”
说话的是松江富绅周顺昌,家里有良田万亩。
“还有那商税,”另一个镇江布商接茬,“往年十税一,如今按‘累进制’,我家铺子年入过了十万两,竟要十税三!
三成啊!
这不是与民争利是什么?”
“最可气的是学堂!”一个老秀才拍桌子,“我那孙儿,好好的四书不读,非要去什么‘格物学堂’,学什么算学、物理,还说将来要做‘工程师’!
工程师是什么?
匠户!
我张家诗书传家,竟要出匠户了!”
厅堂里怨气冲天。
顾宪成静静听着,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放下茶盏。
“诸公所言,老夫深有同感。”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圣人之教,在仁政,在宽民。
今之新政,清丈扰民,增税夺利,兴异学废经义,已失仁政之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更甚者,开海禁,引夷人,致有月港瘟疫之灾。
此非天降警示乎?”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众人精神一振——对啊!
月港那场瘟疫,**几百人,不就是因为开了海禁,引来洋人,才惹的**?
“顾公高见!”周顺昌激动道,“当联名上疏,请罢新政!”
“对!联名上疏!”
“老夫愿署名!”
顾宪成摆摆手,示意安静:“上疏自然要上。
但仅凭我等,声势不足。”
他看向厅外:“近来南京国子监、应天府学的生员,对新政亦多有不满。
老夫已联络几位在学子弟,三日后,将在夫子庙前举行‘文会’,共论时政。”
文会?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造**啊!
顾宪成不愧是**湖。
他知道直接攻击苏惟瑾风险太大,那就从“新政扰民”入手,从“天降灾疫”切入,用圣人之言包装,聚拢士林清议。
这招,狠。
六月二十一,南**庙。
好家伙,人山人海。
国子监的生员来了三百多,应天府学的来了二百多,再加上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士绅百姓,把夫子庙前那片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顾宪成坐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左右陪坐着几位江南名儒。
台下最前排,是几十个穿着襕衫的生员代表。
“今日文会,不论尊卑,只论是非。”顾宪成开场就定调,“诸生有何见解,但讲无妨。”
一个国子监生率先站起来,朗声道:“学生有一问:圣人之治,首在安民。
今清丈田亩,胥吏横行乡里,鸡犬不宁,此可谓安民乎?”
“问得好!”台下有人喝彩。
又一个生员起身:“学生亦有一问:士农工商,四民有序。
今重商税而轻田赋,岂非本末倒置,败坏纲常?”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顾宪成捻须微笑,不时点头,偶尔插一两句“此问切中时弊”、“诸生能有此思,老夫欣慰”。
气氛越来越热。
最后,一个叫李维桢的生员站起来,语出惊人:
“学生近日读史,见前宋王安石变法,亦以‘富国强兵’为名,行聚敛扰民之实,终致天下汹汹,国势日衰。
今之新政,清丈似方田均税法,增税似青苗法,办学似三舍法——何其相似也!”
这话太毒了。
直接把新政比作王安石变法——那可是士大夫眼里导致北宋灭亡的祸根!
全场哗然。
顾宪成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面上却故作严肃:“维桢慎言。
新政或有不足,岂可妄比先贤?”
这话听着是训诫,实则是鼓励。
李维桢更来劲了,从袖中掏出一卷纸:“学生有《新政十弊疏》一篇,愿当场诵读,请诸公指正!”
好家伙,连奏疏都写好了!
就在李维桢要开念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报童挤进来,手里挥舞着新出的《大明闻风报》,扯着嗓子喊:
“看报看报!靖海王亲自撰文,《新政十问十答》!”
“苏州府清丈结果公布!查出隐田二十万亩!”
“月港瘟疫真相查明!系洋人邪教**,与开海无关!”
报童一边喊,一边把报纸塞给周围的人。
李维桢愣住了。
顾宪成脸色微变。
台下已经有人接过报纸,大声念起来:
“……问:清丈扰民乎?
答:清丈所扰,非良民,乃隐田**之豪绅。
今公布苏州府吴县案例:乡绅赵某,隐田八千亩,**十五年,计银两万四千两。
清丈后,该县佃户田租平均降两成,惠及百姓三千户……”
念报的声音越来越大。
“……问:商税与民争利乎?
答:商税所增,尽用于民。
去岁商税增收八十万两,其中五十万两用于修黄河堤坝,二十万两用于各省官道,十万两用于各地义学。
此乃取之于商,用之于民……”
“……问:月港瘟疫与开海有关乎?
答:无关。
现已查明,瘟疫系欧罗巴邪教‘圣殿遗产会’蓄意**,涉案洋人费兰特已招供。
开海通商,利国利民,岂可因邪教作恶而因噎废食?”
一条条,一句句,有理有据,数据详实。
台下原本义愤填膺的生员,有些开始动摇了。
顾宪成坐不住了,起身高声道:“此乃一面之词!
官府数据,岂可尽信?”
话音未落,又一个报童冲进来:
“快看快看!王世贞老先生撰文了!《新政富国强兵论》!”
王世贞?
江南文坛泰斗,七十三岁高龄,德高望重,连顾宪成都得尊一声“前辈”!
他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报纸迅速传开。
有人高声诵读王世贞的文章:
“……老夫耄耋之年,本不该过问政事。
然见近日对新政非议颇多,不吐不快。
清丈田亩,使隐田现形,**者补缴,此乃公平正道,何扰民之有?
商税累进,富者多纳,贫者少缴,取有余补不足,何争利之有?
兴格物之学,实乃经世致用,若人人只读死书,国之技艺何以精进?”
文章最后,老先生感慨:
“……靖海王新政,或有瑕疵,然富国强兵之效,有目共睹。
北疆蒙古不敢南下,东南海疆日渐安宁,此非新政之功乎?
诸君扪心自问,是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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