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抉定定地看着姚知韫,不知道要说什么,只低低唤了一声,“韫儿——”
“我可以先少些的种子在暖棚里面试试,若是能出苗,开春就能下种,”姚知韫说着,突然语气突转,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狡黠的调皮,“不过——我不想翻地。”
霍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来。”
简单的两个字,氛围瞬间轻松下来。
霍抉博学多才,徐退之见多识广,而姚知韫的脑子里有着五千多年文明的积淀,谈古论今,信手拈来,甚至还能给徐退之建议,说得海的那边别有天地,引得徐退之跃跃欲试。
一时间,三人相谈甚欢,竟忘了时辰。
直到日头西斜,常嬷嬷进来问晚膳如何安排,才将三人从兴致中拉了回来。
徐退之起身告辞。明日一早,他便要启程,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霍抉知道他性情洒脱,从不久留,也不曾挽留,只亲自送他到府门口。
暮色四合,两道身影立在门前的灯笼光里,相对无言,却又似说了千言万语。
徐退之拱了拱手,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融进了暮色深处。
霍抉回来时,归雁居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暖黄的光从窗棂间透出来,在这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推门而入,桌上已经摆了简单的晚膳,姚知韫就坐在桌前,手里翻动着那本草木图册,一页一页翻得认真,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眉眼弯了弯。
“走了?”
“嗯”,霍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姚知韫点点头,将册子收起来,拿了馒头递到霍抉手上。
“今日——谢谢!”
谢谢他满足了她的愿望,听到了那么多有趣的故事。也谢谢他给予她的尊重与——自由。
霍抉接过馒头,看着她的眼睛,正要说什么,姚知韫已经低了头,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明日,我们要进宫谢恩,让常嬷嬷跟着你,宫里我也做了安排,你放心去。”
“嗯”
霍抉见她喝了一大碗汤,便笑着说,“灶上元婆婆,无儿无女,对吃食很有研究,以后想吃什么尽管告诉她。”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悠悠地用完晚膳。
有陌生的丫鬟进来撤了碗碟,又上了热茶,又悄然退了出去,井然有序。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姚知韫窝在软榻上,又捧起那本草木图册,烛火映在她的脸上,神情专注。
霍抉坐在她旁边,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一会儿便低低地唤一声“韫儿”,姚知韫也低低地应着。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姚知韫没有抬头,霍抉也没有停下。
只是霍抉的语气起了几分怨意,心里有些嫉妒起那本书来,念头一起,便动了手,伸手将她手中的书抽走,趁着姚知韫还未来得及恼怒,便快速地说,“下棋吧!”
姚知韫笑笑,无可厚非地耸了耸肩。“好呀!”
几局下来,霍抉依旧负多胜少,眉心也是越皱越深,看得姚知韫倒是有了几分乐趣,男人的胜负欲总是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换种玩法吧!”姚知韫落下最后一子。
霍抉抬头,眉尾一挑,“怎么换?”
“五子棋玩过吗?”姚知韫问道,但并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无论是横竖还是纵横,只要将五子连成线,就算赢了。”
说着,姚知韫便将一子落在了天元,霍抉执黑,落子在侧,两人你来我往,落子声清脆珠落玉盘。
开始的几局,两人有胜有负。
时辰不早了,姚知韫有些累了,霍抉却来了兴致,非要拉着她再来一盘。
“最后一盘。”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烛火摇曳。
棋盘上的子越来越多,下到四五十手的时候,霍抉忽然觉得不对劲。姚知韫每下一步,似乎都不是随意落的,她的棋子分布极其有规律,像是布了什么阵。
看着她落下的一子,这一步看似放得随意,可配合周围的几颗黑子,竟隐隐有了包围之势。
他又下了几步,越下心越惊。
她的每一步,都是提前计算好的,她的棋不追求局部杀招,也不步步紧逼,而是整体布局,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终于,她落下一子。
“你又输了。”她抬起头,面上带着俏皮。
霍抉低头一看,棋盘上的黑子连成五颗,不是寻常的直线,而是一个微妙的斜角,他竟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怔了怔,盯着棋盘。
姚知韫只是笑着站起身,径直去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霍抉还在研究她的棋盘,姚知韫走近,“想知道?”
霍抉挑眉,“愿闻其详。”
姚知韫拿起一颗黑子,在指尖转了转,指着棋盘上的几处落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把棋盘分成九块,每块有一个分数。活四一百分,活三六十分,活二三十分。每一步落子,都算一遍这九块的总分。”
她指着刚才那记绝杀的位置:“这块地方,我算了五步。你的白子在这里、这里、这里三处,堵不住我的路,算到最后,这里一定是我的。”
霍抉听着,目光落在棋盘上,久久没有移开。
半晌,他忽然笑了。
“就像那日投壶一般,计算好弧度,便可以轻松投入?”霍抉眼底满是宠溺,她真的太聪明了。
霍抉洗漱好出来,姚知韫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
她斜倚在床头,头歪向一侧,长长的头发依然编成一条松软的辫子,垂在肩头,手里还握着一本书,搁在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缓缓靠近,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轻轻抽走手上的书,置于床头小几上。
他坐在床头,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睡颜安静得像一汪湖水。
她身上总是藏着很多秘密,越是靠近,越是了解,越是看得清楚,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见识,还有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那偶尔闪过的迷茫。
可她不说,他便不问,有秘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也有,难道还能比他的那个更大吗?
他弯了弯唇角,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转到另一边,缓缓躺了下去。
刚刚躺平,姚知韫翻个身,自然而然地滚进他的怀里,像只寻着暖意的小猫,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那动作熟练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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