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光城的夜与洛阳似乎有些不同,玉光城在西南处,夜晚的月光有丝丝凉意,萤火息亮在夜色里挣扎。
凤驾并未大张旗鼓入城,而是按计划驻跸于城外早已安排妥当的皇家别院。
别院内,故尘染一身黑白水墨竹叶纹袍子,长发高束,腰上扣着黑革腰带,边喝茶边听暗卫汇报情况。
“……照无还公子两日前于城中遭袭,对方似是冬自岁麾下精锐,黑鸮卫,手法狠辣,且配合有奇门遁甲之术。公子虽击退来人,但自身亦受了暗算,中了一种绵骨散,内力暂失。我等按公子预留的暗讯,在城西废矿坑附近寻到他时,他正遭第二波追杀,伤及肺腑,情况……不甚乐观。属下等已将他转移至预设的其他据点,但据点恐已暴露,需立刻再次转移。”
她听完暗卫急报,眸光寸寸结冰。
旋即,她指尖快速在茶杯边沿敲了几下,下了令:“废弃的慈觉寺后山有个破庙,还算隐蔽。立刻安排,本座亲自去接应。”
“阁主,那里靠近冬自岁的人活动频繁的区域,您亲自去太危险!属下等……”
她摆手道:“不必多言。照无还身份特殊,他若落入冬自岁手中,或是有个闪失,玉光城这局棋,我们便先输一半,走。”
故尘染动作极快,取下几个鹫宫那里拿来的暗器,又让人用马蹄包裹厚布,就这样碾过一路的枯草碎石,悄无声息潜入后山。
然而,就在她们离开不久,另一道身影,如同早有预料般,自树后阴影后无声浮现。
陆栖枳并未入睡。或者说,她敏锐的感官在故尘染悄然召集下属时便已察觉。
来不及多想,陆栖枳如影随形,一手握着剑跟了上去。
破庙轮廓逐渐在惨淡月色下显露,狰狞如兽骨。
偏殿内,火把光线昏黄,映着剥落佛像半张慈悲,半张阴森的脸。
供台旁,照无还被绳索缚住手脚,裹着染血的斗篷,面色惨白,气息奄奄。
故尘染踏入殿内,带来一阵寒气,她蹲下身,探脉,检伤,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丹药,捏开照无还的下颌,喂了进去,动作精准利落,不带半分多余温情,内力温和渡入,逼出他喉间一口淤血。
照无还呛咳着睁眼,目光涣散片刻,才聚焦在眼前那方冰冷的脸上。
他从未见过万尊阁主真容,只闻其名,传闻她手段狠辣,行踪诡秘,却总能在一些事情背后覆手遮天。此刻,这传闻中的人近在咫尺,让他也几分胆怯之意。
“万尊……阁……主?”他声音嘶哑。
看莱他手下的人应当看不下去如今惨状,向万尊阁求助施以援手了。
“不然呢?”故尘染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他,黑色披风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指望冬自岁来给你收尸吗?还是指望你那点可怜的运气?堂堂玉光城之主,竟被逼到如此地步!说,城中究竟已糜烂到何种程度?冬自岁的手,伸进来多深了?”
照无还瑟缩了一下,不是因为伤势,而是他从那目光里能感受到一种审视与失望,仿佛他早已是一枚无用的弃子。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照无还摇摇欲坠的尊严上。
破庙外,夜风穿过残破的窗纸。
陆栖枳悄无声息地贴在一处的墙后,屏息凝神,将殿内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她认得那个被捆着气息奄奄的白衣人,正是玉光城中有一面之缘,原来他竟是玉光城之主,这身份让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惨淡:“冬自岁……他要的不只是玉矿。赵、王、李三家,早已成了他的钱袋和打手。城主府的令出不了三条街……他们联手……架空了我城主府的权柄,把持矿脉交易,抬高税赋,纵容私兵械斗……百姓苦不堪言……”
他叙述得断断续续,因为这根子,早就从里面被蛀空了,说完,他自己也心力交瘁。
“所以……”
故尘染等他话音落下,表情越来越冷,才缓缓开口:“你就由着他蛀?由着他把玉光城啃成一副空架子?然后自己躲起来,舔舐伤口,等着谁来救你?本座吗?还是等着冬自岁哪天发了善心,等着天上掉下个救世主?”
“我……”照无还张了张嘴,脸色灰败。
“你什么?”故尘染打断他,向前一步,逼近,那压迫感几乎令他窒息,“你是一城之主!玉光城是你的责任!是你照家世代经营、万民托付之地!你不是路边的乞丐!这玉光城怎么到你手里,就成了可以随意丢弃、任人践踏的破烂了?!”
她已然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怒骂道:“冬自岁与你争地、争权、争民心!你争不过,便龟缩起来,当个睁眼瞎?你倒是清静了,可你想过没有,你每退一步,冬自岁的刀就往前递一寸!你躲在这破庙里做你的春秋大梦时,玉光城里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有多少孩子饿得连哭都没力气?!你的‘退让’,是用百姓的血肉垫起来的!”
字字见血,句句诛心。
照无还浑身剧颤,脸色惨白如鬼,嘴唇哆嗦着,被缚住的手腕妄想徒劳地挣动,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颓然地闭上眼睛,眼角似乎有湿意。
破庙外,陆栖枳背靠着冰冷的墙,心中波澜不起。
她虽不涉民政,却也知守土有责的分量。故尘染这番话,骂的何止是照无还,更是在痛斥所有在其位不谋其政,任由治下生灵涂炭的懦夫。
庙内死寂,火把噼啪作响。
良久,他忽然抬起头,想起了什么,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嘴角竟扯出一个怪异的笑,轻道:“我……不是全然没有惦记……也并非全然忘记。”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苍白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日……在巷子里,我快死了……是她……像道光……不,像雪山上的鹰,突然就落下来了……那么冷,又那么……”
他语无伦次,眼神迷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给了我药……叫我走……”他喃喃着,嘴角的笑意加深,“我后来才知道,她是陆将军……陆栖枳……她的眼睛,真的特别好看……”
暗处的陆栖枳听见此话语,眉心蹙起。她记得那日巷中匆匆一瞥,那人满身是血,眼神却平静得诡异。原来那平静之下,竟是这般……
“我留着那药瓶……”照无还的声音越发轻柔,时不时笑一下,“我有时想,要是能……能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跟着她,替她牵马、守夜……做个端茶递水、铺床叠被的贴身人……照料起居的内人……或许……”
“够了!”
一声厉喝,瞬间打断照无还所有的痴言痴语语,顺便踩碾得粉碎。
故尘染显然怒极,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迸射骇人寒光。
这书里有正常人吗?一个个都神经病吗?
她一步上前,几乎要揪起照无还的衣领,冷喝道:“真是荒谬!照无还!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大敌当前,万民悬心,你身为一城之主,不想着如何整饬纲纪、抵御外侮、安抚百姓,满脑子竟是这些风花雪月、痴人说梦的妄念?!还想做她的内人?玉光城的天都快塌了,百姓在水火里熬着,你满脑子装的什么?!是这些下作透顶、令人作呕的龌龊念头吗?”
她猛地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后退一步,气极反笑:“陆栖枳是什么人?是于凛风关独拒万军、于洛阳朝堂剑斩奸佞的镇国将军!她的命是战场上捡回来的,她的路是血与火铺出来的!她的天地是山河疆土,是家国大义!不是给你这种懦夫废物意淫亵渎的!”
破庙外,陆栖枳背脊僵硬,按在剑柄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故尘染这番话太过尖锐直接,将她从未细思,也无人敢如此定义的一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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