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再说什么咧。”李淩道,“我怕蟹肉凉了,着急给周姨娘送蟹,就、就先和他们告别了。”
云心过来,贴心垫高了枕头,周太妃掩嘴难耐地咳嗽几声,身体靠在枕头上,凝视小皇帝。
李淩被周太妃盯得颇不自在,她手指绞紧周太妃的衾被,眼睛从周太妃的眼睛上移开。“我、我没撒谎咧!”须臾,她绞着衾被的手指松开,眼睛重新瞥回来,看向周太妃,眼珠黑亮亮。
“官家是皇帝,张相公与赵御史虽为朝臣,但官家年幼,臣妾代行听政,他们私下与官家说了什么话,官家不可欺瞒。”周太妃道,“此关乎官家……生死大事。”
李淩不晓得她学了新的钓鱼技巧,怎么就关乎自己的生死大事了?钓鱼不会死人,吃鱼便更不会,况且,若鱼真的能杀死她,她不吃鱼不就好了?“……我说的是真的。”小皇帝有些期期艾艾。
周太妃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要证明自己,小皇帝一骨碌跳下床,立正了,她挺了挺胸脯,三指并拢发誓:“周姨娘,我真的说的是真的!你如果不信,可以问张相公和赵鹤,他们都知道!”
小家伙难得面容严肃。
“罢了,罢了。”周太妃不顾身体不适,连忙探身,手掌压下小皇帝发誓的手指,“鬼神在旁,天曹有录。官家金口玉言,更当慎言。”
“臣妾自然信官家所说。”她牵唇角笑起来,柔和下来,“官家过来些。”周太妃拉着小皇帝的手靠近床边,她伸手抱了抱小皇帝,语重心长,“官家不知,这世道险恶,人生艰险,一念之错,万劫不复。”
“一念之错,就会万劫不复么?”李淩问。她想起刘婆婆好像曾经也说过这样的话——身份卑微时要千方百计爬上高位,爬上了高位,又要防止一步踏错,万劫不复。刘婆婆还说,这样活着会很痛苦。
“这样活着会很痛苦吗?”李淩于是补充,再问。
“一念之错,譬如昔有比丘,修行二十年,只因一念好奇,问人间今是何世,从此定功尽失,再难回头。这便是万劫不复。”周太妃先回答小家伙的第一个问题。再回答第二个问题:“农民为庄稼发愁,商贾为利发愁,县官为悬案发愁……各有各的痛苦,人生在世,哪有不痛苦的呢?”
李淩思考周太妃的回答,顿了顿,刘婆婆说她一念之差,万劫不复,她是痛苦的,“那比丘是不是也是痛苦的?”她问。
周太妃道:“二十年修行,一念尽毁,自然痛苦悔恨罢。”
“可,二十年修行那么牢固,怎么会因为一个念头就毁灭咧?”小姑娘道,“修行没有了,不可以重新修行么?若能重新修行便重新修行,若不能重新修行便不修行,为何要痛苦悔恨?”
“破镜不可重圆,落花难回枝头。情难自已。”周太妃叹道。
好吧,李淩想,镜子破碎了好像的确是不能重新复原回去,而好看的花落了,也不可能再重新长回枝头。想必人若痛苦悔恨起来,也会和镜子、落花一样,不可能重新不悔恨痛苦了。
“周姨娘,你知道刘婆婆如何了么?”这个问题便算绕过,小姑娘想起刘婆婆,问道,“刘婆婆的病好了没有咧?”
“刘奶婆……”周太妃思索,招招手,“云心,澄素院的现今如何了?”
云心上前,道:“前日太医才瞧过,但奶婆的病症棘手,任何人都靠近不得她,故而太医也无法,只能暂时以汤药调养。”
“奶婆的病还需调养。”周太妃对小皇帝道,“过几日待臣妾病愈之后,臣妾陪官家去澄素院探望刘奶婆罢。”
“只是刘奶婆得的乃是疯病,六亲不认、伤人毁物、神魂颠倒,官家千万不许私自跑入澄素院。”周太妃点点小皇帝的鼻子,警告她,“刘奶婆不识人,若伤了陛下,那可是她的大罪过。”
“好啦好啦。”李淩撇撇嘴,“我会等着周姨娘一起去澄素院咧!”
“已近年关,再过明日,便是除夕赐宴,到时文武百官具在场,官家的礼仪课程可要勤加练习,到时可莫出错。”周太妃道。
“知道啦知道啦。”小皇帝敷衍。
“赐宴?”她回过味儿来,“宴会上会有很多好吃的么?”
“那可不,各色美食具有。”周太妃道,“不过需官家练习好了礼仪。”
李淩蔫下去。
“尚仪局该要教官家礼仪罢,过了午饭,赵御史也该来,官家也该好好预习课程。”周太妃轻轻咳嗽,悉心嘱咐。
好吧。李淩更蔫下去。
的确该到学习礼仪的时候了,周太妃叮咛云心送一送小皇帝,李淩只好和周太妃告别。
她不想见到那个叫秋霜的女官,学习礼仪亦是枯燥乏味。
好在午饭是和周太妃一起吃的,李淩自己的饭都顾不得急急吃完,看着周太妃喝下了一整碗软粥,才放心。
“御厨整日可忙着呢,经不起官家吃一顿饭热三回。官家再盯着我瞧,饭可要透心凉了。”周太妃好笑提醒。
李淩羞赧地低头,扒拉自己的饭碗,到底抬起眼,偷偷地瞄两眼周太妃。
吃过饭,李淩想起她答应赵鹤的事,自行便乖乖去学义阁温习她前日学的旧知识了。
赵鹤处理了公务来时,小皇帝正在案前埋头苦练她学过的字。
宫人要上前禀报,赵鹤笑笑,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步上前。
李淩练字练了半晌,练累了,要在纸上画画玩儿,才分神察觉到身侧有人。
“赵鹤!”她瞧到是赵鹤,大叫一声。赵鹤原本在瞧小皇帝用朱笔怎么画乌龟,经小家伙不知轻重这么一嚎,身体轻颤,被吓了一大跳。
“嘿,你还想吓我,先被我吓了一跳吧!”小家伙又惊又喜又得意。
赵鹤压下眼底暗色:“前几日习字都是黑色,怎么陛下今日改用朱红了?”
小皇帝随赵鹤的目光瞧她手中的笔,还有她笔下写的字,有红色的字,还有黑色的字。她满不在乎:“这个笔好看咧!”
“这世上竟然有红色的墨水,那有没有绿色的、紫色的……很多很多颜色的墨水?拿它们写字,岂不好玩?”她一脸高兴和好奇。
赵鹤看着小皇帝,顿一顿,他道:“朱红为官家御批,黑色为臣子上书。至于绿色与紫色,绿墨需用石绿细细打磨制得,紫墨则需青金石与朱砂调和。
此二墨,制作不易,昂贵稀有,陛下若执意用诸色珍墨习字,只图一时之快,那制墨匠人之不易,供给画院之锭墨,皆付于陛下一时之快?陛下可曾想过?”
他声调没有起伏,只是最后两句反问出口,加重了音。头一次斥责小皇帝。
原来这各类色彩的墨水是异常珍贵的,并且制作是十分不易的,李淩彻底明白了,并且对于赵鹤的斥责有些诚惶诚恐了。
她要想一想这些各色的墨水制作不易,而不能只想到她可以用这些好看的墨水写字。
“我……我没有想让那些制作墨水的匠人们更辛苦!”李淩道,“我、我不知道那些墨水制作起来不容易!”
小家伙立即撂了手中笔:“那我用黑色的墨水写字吧,我不用其他颜色的墨水了。”
“朱红为御笔,陛下自然可以用得。”赵鹤温声道。他后退恭敬揖礼,复上前,拾起李淩撂于案上的御笔,执起小皇帝的手,将御笔重新塞回小皇帝手中。
“朱红、石绿、紫石、金墨、银墨……诸多颜色,陛下是天子,自然都用得。只是黑色都取之不易,何况其他颜色之墨?珍惜之物,自应当珍惜罢。”
“臣子用黑色上书,写下本章,递交皇帝,皇帝可用朱笔批阅,或驳回,或许可,皆在皇帝之意。朱红一笔,非天子不可落。朱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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