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在帐篷里给沈以贵处理伤势,姜六航在帐外徘徊。她听不到沈以贵的呼疼声,只不时传来郑大海粗犷的声音:“沈将军,你忍着点!”“沈将军,要不嘴里咬一块布?”
随着那声音,姜六航不由得攥紧手指,越走越快。
终于,伤口处理好了,姜六航进去。
沈以贵已经昏昏沉沉地睡着。
大夫留下药膏,告辞离去。
姜六航、郑大海两人嘱咐了照顾伤员的军士几句,也出了帐篷。在帐篷门口,恰好撞见过来的冯简。
冯简探头往帐内望了望,发现床上的人睡着了,于是没进去,只问:“沈将军的伤不要紧吧?”
“不要紧。”郑大海摆手,“大夫说没伤到筋骨,好好护养就行。”
“那就好。”冯简面露欣慰,转而告诉两人,“半个时辰后启程去京城。”
待两人应下后,他又道:“沈将军刚伤着,暂时不宜移动,若是半个时辰后随军出发,恐怕牵动伤口。让沈将军留下,你俩安排几个军士照顾他,待伤势稍好后再赶回京城。”
姜六航正要答应,郑大海却满不在乎地道:“沈将军没那么娇贵,又没伤到筋骨,躺在马车里不碍事。不到一个月时间那些外邦使臣就要来了,我们御林军要在他们面前演武,事情多着,沈将军在,总能帮一下手。”
“一个月伤都没好全,能帮什么手?”冯简面色不虞,“现在大意,将来留下后患怎么办?”
这两人哪知道他的苦心?他这是想办法让他们上司暂时和皇上隔开,别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晃,免得皇上怒上心头,一下子忍不住把他们上司砍了。
他以命令的语气道:“让沈将军留下,告诉他,不要急,等伤大好了再回京城。”
交代过后,他急匆匆地走了。
姜六航瞧着他的背影,心中疑虑丛生。
沈以贵挨的这顿打蹊跷。
而冯简要把沈以贵留下的强硬态度也透着蹊跷。
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危险在逼近。
可她却不知这危险来自何方。
脑袋里一阵阵刺痛,姜六航抬手,按着额头。
“姜指挥,你哪里不舒服吗?”旁边传来郑大海关切的声音。
姜六航放下手:“没事,刚刚这里有点痒。”
郑大海松了口气:“姜指挥,你可要保重好身体,千万不能生病了。外邦使臣来后,还要靠姜指挥你指挥演武,扬我国威呢。”
是啊,回京后的两件大事——
演武。
以及在那期间,要第二次吃下天心草。
“嗯哼!”姜六航扬起头,“定然震得他们不敢动弹一下!”
“好!”郑大海红光满面地搓手,仿佛已看到赫赫军威之下,万国臣服的场景。
帐篷内,昏睡的沈以贵猛然睁眼。
他刚才模模糊糊中,好像听到将军“嗯哼”了一声。
帐篷里只有一个军士在清理桌面和地面,听见动静,连忙望向床上:“沈将军,要喝水吗?还是要方便?”
沈以贵定了定神:“外面谁在说话?”
军士掀开帐帘瞄了一眼:“是姜指挥和郑指挥。”
“哦。”沈以贵眼神暗淡下来,“拿水来。”
就着军士的手喝了水,他重又闭上眼,耳边却回旋着一声又一声的“嗯哼”。
那时,将军或是扬着头,意气风发,或是举着霹雳刀,眼神睥睨,或是挥着手,漫不经心。
这天未时正,军队从云山出发。
姜六航满腹心事,还是坐着来时的马车,驶往京城。
而大夏各地,因着衡王消息的散开,掀起波澜。
——
和州。
太守府,书房内,洛太守从书柜里拿出五张无纹素纸,交给一名身穿玄黑紧身服、腰挂绣春刀的锦衣卫:“这就是去年赤……衡王送到衙里的名单。”
锦衣卫接过,见上面有一条浅浅的折痕,皱眉用手按了按。
洛太守心下不安。
他哪知道这是衡王的手笔啊!要早知道,他肯定供起来了,而不是随手塞在书柜里。这还是他听见衡王的事后,马上把五张纸找了出来,在书册里夹了一天,看上去才比较平整。
“还要请洛大人把去年衡王在客栈登记的信息找来。”锦衣卫把素纸收好。
洛太守早有准备,连忙奉上:“这就是。不过不是衡王写的,是客栈老板代笔。”
锦衣卫看过,放下了。皇上让收集衡王字迹,这个没有用处。
洛太守把锦衣卫送出府外,看他骑着马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伫立在在府门口,想起去年,就是在这里,衡王刀剑相擦,阻住欲冲击府衙的江湖客,一人舌战群雄,洛太守忍不住喃喃感慨:“原来是衡王,难怪那般风采!”
而此时,长街尽头的一间茶馆里,说书先生“啪!”地一拍醒木。
“想衡王服下增气丹,日夜不休,千里奔赴,欲要救出父母,却惊见父母已被杀害。彼时,衡王既受毒性刀削斧劈之疼,又受父母双双惨亡剜心之疼,该是何等煎熬!”
他目光扫过底下面色悲愤的人群,沉着声道:“杀父杀母仇人在前,空有一身武功,却被毒性所限,不能手刃仇人,衡王五内俱焚,忍辱负重……”说到这里,他哽咽不能言,不得不停下。
底下已是一片悲声,有人呼着“衡王啊……”捶胸顿足大哭。
二楼雅间里,傅大儒掀起门帘,手指紧扣栏杆,望着底下,胸口一股气激荡。悲愤、惭愧、激昂、感佩,化作一句句的诗句,似要直从胸口涌出。
“五年!衡王终报父母之仇!亲手斩杀杨承,悬挂其尸首于城墙!可这时增气丹的毒性也控制不住了,衡王放了一把大火,死遁而去。”说书先生陡地提高声音,“诸位,你们说,衡王为何要如此?”
“怕小人以她的名头作乱。”
“怕传出对朝廷不利的谣言。”
在纷纷议论中,傅大儒悄悄出了茶馆,急步往松涛文馆走去。到文馆后,他进到书房,铺开纸,提起笔一挥而就。激荡的情绪宣泄而出,他长吁一口气,这才觉得心中舒畅了些。放下笔,把赋文诵读一遍,只觉字字情真意切,句句慷慨激昂,实为生平最得意之作。
他拿着赋文,犯了难。
此等佳作,怎可不传于世?
但天下皆知他十年前写下的《斥姜衡文》,几岁小儿都能背诵几句,如今真相大白,他又第一个写下《感衡王赋》,转变太快,实在有些拉不下面子。
正犹豫时,忽听窗外有人念诵。仔细一听,却是一篇赞叹衡王之作,文辞美奂美仑,感情充沛,竟是不输他刚才所作。
他推开窗,见是几名学生,招手问道:“这文章是何人所作?”
刚才念诵的学生恭敬地回道:“馆长,是顾老先生写的《赞衡王赋》,从通州流传过来,我们也是今天听到的。”
傅大儒让学生把那赋文从头到尾念诵了一遍,感叹道:“老夫也写了一篇《感衡王赋》,却不如顾老先生辞藻华丽。”
几个学生都惊喜道:“馆长也写了赋文?”连忙求着拜读。
傅大儒矜持地把墨迹未干的纸张递给学生们。
自此,从顾老先生、傅大儒始,各种赞美衡王的诗赋如雨后春笋冒出,传播天下。
——
京城。
秦府,秦实一家三口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地对着衡王的长生牌位磕头。起身后,秦学拉着他爹的裤脚,仰面看着他爹红红的眼眶,问道:“爹,你又高兴得要哭了吗?”
秦实摸摸儿子的脸:“不哭,爹以后高兴了只笑。”
在另一条街上的平昌公府,裴祥光此时正一脸沉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裴轩不解地问:“爹,到底怎么了?”他爹这些天心事重重的,看上去,竟像是有些乱了方寸。从前突然冒出个皇帝的表兄,又那样得圣宠,他爹也没这样过。
“衡王……唉。”裴祥光顿住脚步,摇头。
“衡王怎么了?”裴轩愈发不解。他讨厌衡王,知道衡王还活着后很是郁闷,但他爹和衡王的关系一向还可以啊。
“皇帝喜欢衡王。衡王若归来,皇帝必娶其为后。”
“啊?”裴轩先是惊讶,继而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那怎么可以?”
裴祥光瞥儿子一眼,慢慢道:“怎么不可以?皇帝立后,本就天经地义。”
裴轩噎了一下,一甩袖子,气急败坏道:“可是,这些年,皇帝从来没有娶妻生子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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