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军士听令:就地休整,两刻钟后启程!”
随着传令兵高喝着驰马经过,队伍停下来,姜六航从马车中出来,扶着车壁甩了甩手脚。
如今她的体质虽好了很多,但还是不能和军士相比。这还是左卫将军觉得她体弱,特意给她安排了一辆马车。马车空间很狭小,想稍稍活动一下都不行,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从卯正两刻到午时,她在马车里坐了整整三个时辰,腿脚都僵了。但比起那些在马背上奔驰了这么久的将士,她算是舒服的了。
如果骑马,此时她不知狼狈成什么样子。
只有两刻钟,要抓紧。
姜六航快步走到路边的树林里,找了一个人少些的方向往前走去。军士们见到她,带着了然的神色,自动回避,都离她远远的。
她还遇见了郑大海,隔着几步远朝她挥手:“姜指挥,你只管放心去!我守在这里,谁都不许过去!”
姜六航:“……多谢。”
她往前小跑了一段,直到确定远离人群,这才停下来,从怀中掏出哨子,用力吹起来。
没有声音。
但她已经知道,其实是有声音的,只是人听不到。
“嘟——!嘟——!”她的脑海里自动配音。
小灰!快来呀!
裴佑天没亮就出发了。
先前一直没找到机会,已经拖延了这么久。
吹了好一会,一直没见到小灰的踪影。
那头隐隐传来了军士喊着集合的声音。
姜六航颓然地停下。
是小灰不在能听见声音的范围?还是方三觉得已然还了恩情,带着小灰离开了?
大哥突然要抓今禾姐,肯定和她有关。现在信送不出去,如果今禾姐被抓,她该怎么把今禾姐救出来?
姜六航想着这些,咬了咬唇,取出袖中写好的一页纸,快速地撕成碎末,扔在了几个不同的地方。
走到先前遇见郑大海的地方,他果然还等在那里,两人一同回去。
走到官道上后,姜六航回头望,在军队的后方,离着军队几十步的道中,数百江湖人士也已集合拢来,准备再次启程。
这些人在军队从盘云县出发时就跟着,中途又陆续有人加入。
“他们没事干的吗?都跟去看热闹?”
姜六航有些不忿,她的热闹就这样好看?
郑大海却持不同意见:“那可是衡王小时候住的地方啊!若我是他们,也要去!”他满眼亢奋,“谁能想到,衡王竟是赤霄剑客!赤霄剑客竟就是衡王!刀法、剑法都是天下第一!武林中千百年来第一人!如今那些江湖人对衡王的崇敬,可不比我们军中的人低!”
兴奋了一会,他又蔫下来,“衡王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呢?破山剑去找她,也不知能不能找到?”
姜六航没有应声。
想到师父昨天悲痛、自责的样子,她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闷闷的有些透不过气。
师父千里迢迢去寻她,可她其实根本没在北狄。师父不知要在那里找多久,找不到她,又会怎样着急?会不会不死心地一直找下去?
“衡王体内的毒不知怎样了?不过——”郑大海的语气一转,又高兴起来,“有了增气丹的配方,太医们看了,一定很快就可以想出解毒的方法。”
姜六航惊讶道:“哪里来的配方?”
“破山剑给的。”见姜指挥疑惑,郑大海解释道,“昨天破山剑走后不久,皇上就让人去追他,要问他一些衡王的事。人追上了,破山剑却不肯回来,只捎回了增气丹的配方,皇上昨天就把那配方飞鸽传去了京城。”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昨晚守夜,行走的人都要通过我那里。”
说话间,到了马车旁,姜六航上车,郑大海也自去了。
——
去云山的路走了六天,日夜兼程,每天连睡觉加在一起只有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在途中,姜六航又寻了两次机会召唤小灰,但小灰始终没出现。
第六天上午,到达云山。
御林军、锦衣卫即刻展开了细致的搜查,柜子、书架、床榻、墙壁、地面、房梁、屋檐、树木、岩石间……一处处地寻过去。
一个时辰后,两座木屋之间,松树前的那个坑洞被发现了。
坑洞做了掩饰,上面的土压得很紧实,还盖上了草叶,但抵不过经验丰富的锦衣卫的细心探查。
扒开草叶和上面的一层土,可看到底下明显的挖掘痕迹。
此时,数百人围在坑洞周围,有将官,有军士,有江湖武者,都目光炯炯地盯着地上的这个坑。
姜六航也在其中。
她只看了那坑一眼,随即把视线转到了对面的人。大哥正好站在她的对面,手持佛珠,眉目低垂,也在定定地盯着那坑洞。
冯简挥手让跃跃欲试的军士让开,他拿了一把锄头,亲自往下挖去。
挖一下,就把土堆在旁边。
直到现出一个漆黑的长条木盒。
冯简丢下锄头,用铲子把那盒子挖了出来,用布擦拭干净,捧到皇帝面前。
秦信接过,手放到盒盖上。所有的人都不觉屏住呼吸,等着他揭开盖子。
盒盖被一点点地抬起,揭开了一条缝,却忽然顿住。秦信从那缝里看了一眼,确定里面没有私密的不宜现于人前的东西,这才继续动作。
盒盖被完全打开。
秦信把盒子放到树旁的木凳上。
里面的东西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把剑,一件衣裳,一个黑色布袋。
“赤霄剑!”许多声音叫出来。
秦信摸了摸剑鞘上的火焰纹路,又摸了摸剑柄挂着的红色丝穗,却没拿那把剑,转而拿起了那件衣裳,展开。
衣裳的肩头盘踞着两条金龙,昂首摆尾,龙爪扣入云锦,似要活过来一般。
“皇上,是给衡王做的王袍!”冯简激动地道。
秦信攥紧衣裳。
虽然早知赤霄剑客即是六航,还在人世,但直到这一刻,见到这件由他亲自选定布料和样式,亲手挂在王府衣柜里的王袍,他始终有些飘忽的心才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地。
“这王袍上没有一点火烧的痕迹。”他哑声道。
衣裳都这样干净,那火更不可能伤着六航。
冯简连连点头:“是啊,衡王应该是在火起之前就出去了。”
秦信松开绷紧的手指,放下衣裳,再拿起那个黑色袋子,从里面取出两样相同的物什,软软的,冰凉柔滑,肉皮颜色。
温涟凑近看了看,道:“是面具。”
冯简讶道:“莫非就是龙影面具?为何有两张?”
“直接覆到脸上吗?”秦信向温涟问道。
“据说龙影面具根据人脸定型,定型之后,旁人佩戴肯定有不适合之处。”温涟思索着道,“可先用药水处理使之柔软,能紧贴皮肉,然后找一个和衡王脸型大小轮廓大致相似的人试戴一下,记下不适合的地方,估算出额头宽度、眼睛的间距、鼻尖的高度、脸的长短、下巴的弧度等等这些大概的数值,用软泥捏出一个模样,再把龙影面具覆上去。”
姜六航站在对面,听温涟侃侃而谈,听说估算数值时,那种科学严谨的态度扑面而来,很是佩服,到得后来,说要用软泥捏出一个模样,她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捏泥人吗?
被温涟这一说,捏泥人瞬间成了一项科学实验。
不过,这办法确实好,简单可行,每个人都听得明白。
“覆上龙影面具,就可……”秦信顿了一下,喉头滚动,胸口像揣了一团烈火,滚烫灼热,接着道,“见到衡王的脸了吗?”
温涟:“一两次可能不成,需对模型多次修改,增补削减,以达到最佳。”
秦信转头四顾,一张张的脸在眼前掠过。
他想起当年在梁州,去六航帐篷搜查的路上,将官们对赤霄剑客的痛骂。
在黑岩山,即使赤霄剑客救下那么多人质,江湖武者提起她,也多是不屑和愤怒。
如今,他们的面上都是对六航的尊敬、崇拜。
可是,还不够。
总会有人质疑——夜行衣可能是巧合,再世剑法为裴佑一人所言,王袍兴许是仿造……
如果是龙影面具,那么,今天,他就把六航的脸明明白白地重现在众人的面前,让赤霄剑客即衡王这个事实再无法辩驳。
“温卿,你负责模型的事。”他加重语气,一字字道,“就在这里。”
温涟眼神一闪,已明白皇帝的用心,应道:“是。”当即吩咐人准备东西。
秦信留下两张面具,抱起装着王袍和赤霄剑的木盒正要离开,却忽听一人叫道:“这里有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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