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口中仍残留着糖块融化后淡淡的甜味。
他紧紧攥住洛鸢的手，冲乌桑别扭地抿唇：“谢谢你——”
乌桑冷冷的，双眼疲惫地闭着：“不必，我只是顺便救你。”之前心里想着要揍他一顿，此刻却毫无力气。
萧烬：“......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洛鸢眼眶湿润，有些激动，定定望向乌桑：“乌桑，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们一定会......”
“王妃不必说出那个字。”乌桑睁开眼，敛了敛眉，“我救你们也是出于私心。毕竟，还需要你们二位帮我父亲和乌家平反。”
这话说得极为违心。
此时的乌桑眼眸低垂，局促地搓手。
洛鸢盯着他肩膀和手臂上裂开的伤口，哑了声：“那个，对不起啊......”
乌桑朝肩头瞥了两眼，勾勾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去上点药便好，上次王妃送的伤药还剩了不少。”
听到洛鸢曾送乌桑伤药，萧烬愕然抬眼，却又实在无法开口抱怨些什么。
因为没有资格。
因为面前的这两人，无论哪一个都是他的救命恩人。更因为，他除了空占着一个夫君的虚名外，又是洛鸢的什么呢？
*
回到废宫时，里面的人正哭得昏天暗地，尤其是窈娘，一双眼睛肿着，整个人像被抽走魂似的一动不动。
洛鸢和萧烬只受了轻伤，但腿脚却暂时有些不灵便，他们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回来。
只是片刻间，废宫里的阴霾一扫而空，所有人都瞬间活了过来。
窈娘扶着两人左看右看，赶忙吩咐下人去烧热水，让主子先沐浴更衣。随后，又给两人端来热气腾腾的饭菜，另外，还做了一锅猪肉馅的大饺子。
洛鸢盯着食物愣神，脑海中想起方才分开时，乌桑那个狼狈落寞的背影。他身子虽挺得笔直，但洛鸢一眼便瞧出，他在忍痛。
她招呼下人过来，吩咐道：“将饺子打包一大份，去宫道寻寻乌桑，拿给他吃。就说......就说，是殿下送的。”
萧烬晦涩地抿唇：“嗯......依王妃所说，就说是我要送的......”
吃饱喝足后，两人精神依然不佳，三番两次这样命悬一线，搁谁谁受得了。
洛鸢表情严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明日便去拿回密信，你我一起去陛下面前揭发他们！”
萧烬哼了声，心不在焉：“那块糖有股橘子味，味道还不错。”
洛鸢：“而且我们若是继续隐忍不发，梁王还是会带着猜忌一次次迫害你，不是哪次都会有这两次的好运气！”
萧烬坐在床边，随意地摇了摇床幔上的流苏，轻轻点头。随即一脸严肃，神情凝重地仿佛是一尊冰雕。
“洛鸢。”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称呼她。
“你以后不许再为我涉险了。”
......一阵沉默。
萧烬揉了揉有些头痛的脑壳，眼神露出寒光：“你说的对。这件事确实该有个交代了。舅舅、乌行检、还有其余55位良臣，是到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
梁王又去了黎酒住处，只是这回他脸上少了讨好的神色，多了几分傲慢和狂妄。
那日围场之事至今仍历历在目。黎酒表面微笑着迎梁王入座，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添了几分惧怕和揣度。
难道，他上次没除掉自己，仍不甘心？
正当她疑惑着，梁王随手抄起桌案上她临摹的字帖，观摩几遍后，笑道：“酒儿的字，写得越发好了。”
黎酒客气地扯扯嘴角：“殿下......是有什么喜事吗，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
梁王迅速收敛起笑意，眼神转瞬冷却：“哦？这么明显？其实本王今日前来，是特意向你道歉的。那日夏场围猎，本王确实中途有事离去，并非有意丢下你不管。见你对我生疏了许多，酒儿千万不要对本王有什么误会啊......我们之间还是讲清楚比较好。”
黎酒敛眉：“嗯......酒儿明白。”虽然她打心里并不相信。
“酒儿，这件意外的小事......你没告诉恩师吧？”梁王试探。
黎酒冷笑：“回殿下，我既然并未出事，就不必特意告知他老人家，让他凭白担心了吧。”
差点命丧荒野，梁王居然说这是“小事”？！黎酒蛾眉倒蹙，内心有些怨恨。
但她又属实恨不起来。自小到大，她是一个妥妥的男主党，对所有男主带有天然的滤镜。
梁王不爱她，一定是因为，她还没有打动他。梁王越是心里有别人，她便越是执拗地想要攻略他。
就是如此执着（贱）。
见梁王心情不错，黎酒连忙试探道：“殿下，说起来，那日还是洛鸢姐姐救了我。我想着，这两日邀她过来，请她尝尝我亲自研制的牛奶棒冰和花茶凉饮......”
黎酒藏着一些小心思，她明面是要感谢洛鸢，实则暗戳戳地在朝梁王炫耀她的“本事”。她决定不再浪费自己的现代人身份，就像小说里的穿越女那样，一点点将自己掌握的现代技能炫出来！
牛奶棒冰、花茶凉饮，原本都是这个世界不可能出现的东西。但现在，黎酒打算用它们为自己打响“大胤天选之女”第一枪。
然而，扫兴的是，梁王关注的重心并不在此。他故作惊讶：“难道酒儿竟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咳咳，宏德王夫妇已在今日的宫苑大火中归天了。”
耳鸣了几下，随之大脑一片空白。黎酒只觉得，她的心重重坠下来。她的神情凝住，似乎许久都未消化这句话。
“殿下......”黎酒忍着震惊，“你确定吗？”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黎酒有些错愕，她虽视萧烬为威胁，却并不希望洛鸢死。毕竟，能在这寂寞深宫里和她聊上几句的，也就只有洛鸢了。
梁王紧紧蹙眉：“酒儿，本王知道你与洛鸢关系不错......不过，哎，节哀吧！”
其实，梁王内心深处隐约也觉得颇为遗憾，他根本没想杀洛鸢。洛鸢啊，是真的美......
但萧烬已死，未来储君几乎没有了悬念。如此一想，梁王的喜悦胜过遗憾。他佯装难过地起身：“本王最近要操办丧事，无法来看你了。”
黎酒发着呆，双眼一直死盯着虚空，直到梁王走远都还未回神。
*
天还未亮，洛鸢和萧烬便躲过所有人的视线，溜出了宫。
他们要赶去果子巷十二号，取回乌桑藏在那里的密信。
因为不熟悉路线，沿路打听了几个人，洛鸢走了一段才后知后觉，这条路线......不正是那次与乌桑一同出宫时，他沿着岔路拐去的方向吗！
那条小道的尽头只有一些杂乱的柴火垛和碎瓦砾，走到尽头往右拐，再经过一条窄巷，便走到了果子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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