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醒醒——”带着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地上的人却毫无动静。
女子皱着眉推了推对方的肩,叹了口气:“再捡个人回去,胡婶非骂死我不可。”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利索地将人扶起,一把扛上了牛背。
老牛打了个响鼻,尾巴高高甩起,有几下正抽在女子身上。“好了好了,就这一回,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忍忍啊。”她上前安抚似的拍了拍牛脖子,声音低沉。
“胡婶,这回真不怪我!路上碰见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院子里,那低沉的女声正辩解着,语气里掺着两分不服。
“幸得你不是故意,否则这山上有什么是你不往回捡的?”
“话不能这么说……”一个男声插了进来。
邵冬生迷迷糊糊间,听见这场似乎因自己而起的争执。她努力想睁眼,却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屋外的对话仍在继续:
“你连这人是好是坏都不知道就往家里带,是嫌如今日子过得太清静了?”另一道女声怒气冲冲。
那低沉的女声显得有点心虚:“那……就眼睁睁看她死在外头?”
“死就死,关你什么事?”
男声又起:“话不是这么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给我说清楚!”
“唉……”男人挠头挠到一半,忽然顿住,望向门边,“姑娘,你醒了?”
邵冬生扶着门框,循声点了点头。
“醒了就赶紧走,我们这儿留不得外人。”说话的女子眉头紧锁,看邵冬生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大麻烦。
旁边的年轻姑娘轻轻拉了她一下:“胡婶……”转而看向邵冬生,歉然道:“对不住,姑娘你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你们相救。”邵冬生从怀中取出一小袋碎银,“一点心意,还请收下。”先前被扶上牛背时她曾短暂清醒,虽又昏了过去,却记得这姑娘的声音。
“不用——”姑娘话未说完,那位胡婶已伸手将钱袋接了过去。姑娘又扯了扯她的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邵冬生。
邵冬生笑了笑:“敢问此处是何地界?”
“这儿是月下,狐狸村。”姑娘指了指远处一条波光粼粼的河,“你应当听过,那条便是月下河。”
邵冬生本来打算醒后就走的,这下走不了了。她已经到了。
胡婶仍不愿留她,直到邵冬生又拿出一笔银钱,才勉为其难地将一间靠后的屋子指给她,允她暂住,一日供两餐,并严正告诫:莫在村中随意走动。
姑娘名叫风花,是村里捡回来的孤儿,眼下暂住在胡章、胡月息夫妇家,也就是方才的胡婶与那位讷讷的汉子。
取名“风花”,是因捡到她时,恰有一朵野花被风吹落,正巧停在她心口。许是因着自己也是被捡回来的,风花也总爱往村里捡东西,曾捡过一只虎崽,养大后险些吃光了村里的鸡,此类事迹不胜枚举。故而在她及笄之前,便由村中各家轮流照管,每户住上两月。
看风花说起这些时一脸的得意,邵冬生不禁深吸了口气:“风花姑娘……甚是活泼。”
风花捧着腮笑起来,眼里映着天光:“你是从哪儿来的?”
两人并肩坐在高大的草垛上,河风拂面。远处山峦高耸,几乎遮蔽了半边碧空,邵冬生眯着眼望去,竟看不到山脊的尽头。
“花县。”
“我知道!”风花听到熟悉的地名,眼睛一亮,在邵冬生询问的目光中说道,“那座没有花的城,对不对?”
邵冬生点头:“离此颇远,没想到风花姑娘知晓。”
“嘿嘿,因为寂然法师赐福的事,大家都听说过嘛。”风花双脚在草垛边缘轻轻踢荡,“不过,好像连寂然法师都没法让花县开花,是真的吗?对了!”她忽然转过头,眸子里满是好奇,“你见过寂然法师吗?他长什么模样?真有飞鸟绕身吗?他那头坐骑呢?是不是特别凶?”
邵冬生几乎被她说的话荒谬笑了,她也真的笑了。
“现在是那年?”邵冬生闭眼。
风花不解,还是说了:“朝辉十二年,你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只是一时间忘了。”邵冬生说完,向后仰倒在草垛上,抬手捶了捶身下干枯的草梗。
【我讨厌幻术。】她在心中默念。
“那你究竟见没见过寂然法师呀?”风花趴下身,手撑着脸颊,粉色的衣角轻轻覆在邵冬生灰色的衣衫上。
邵冬生盯着上方完全不刺眼的太阳,木木地勾了勾嘴角“见过,长得很好看。”
“不知什么时候寂然法师才会来这儿呢?”风花语气忽然染上些许惆怅,“那样的话,理理姐的病说不定也能好了吧?”
“理理姐?”邵冬生转头看向风花。这两日她在村里暗中留意,却从未见过与风花年纪相仿的姑娘。
风花翻身,学着邵冬生的样子躺倒在草垛上,瘪了瘪嘴:“理理姐是我们村里顶聪明的人,本来要去京城学堂念书的。可及笄之后,她发了一场高热,醒来身子便一日比一日弱,如今……只能躺在榻上了。”
邵冬生问:“村里其他孩子呢?”
风花像是没听懂,歪了歪头:“你是说……和理理姐一样的人吗?”
邵冬生觉得她话里有些说不出的古怪,迟疑着点了点头。却见风花忽然粲然一笑,伸手指向身下:
“哥哥姐姐们,都在这儿呀。”
邵冬生恍惚地转头——
一张女孩的脸正横在眼前,与她鼻尖相对。四目相接的刹那,那双眼睛猛地左右剧烈晃动起来。
“嘻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身下苍黄的草垛,不知何时竟化作了层层叠叠的人躯,一层向左码头,一层向右码头,左边是女孩右边是男孩,他们齐齐举起手,张开嘴,齐声唱了起来:
“好开心,肚皮溜圆的大狐狸。
给你一颗糖来,给你一碗水。
有位姑娘哟,太善心。
有一朵花哟,太痴心。
有个匣子哟,太可惜……”
歌声尖细扭曲,直往邵冬生脑子里钻。她的双手已被左右两侧伸出的人臂死死抱住,灰色的衣袖瞬间染上乌黑的指痕。
身旁的风花早已不见了踪影。
碧蓝的天空像被整片揭下,倒卷入河中,顺水流走。周遭骤然陷入浓稠的黑暗,只有那些抓住她的手,冰冷、牢固,纹丝不动。
就在冰凉黏腻的手指即将触到她脸颊的刹那——
云层深处,一道金光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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