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雎是被双腿传来的剧痛生生疼醒的。视线模糊,似有道影子静静笼在榻前。他想动动手指,却连这点气力都使不上,半晌只得放弃。
他吃力地偏过头,终于看清了床边的人——
万盼夏一手撑着额角,双眼轻阖,呼吸浅浅。门半开着,晨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背上,绽开一片朦胧的光晕,恍若初绽的柔花。
顾雎想弯一弯嘴角,却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显得艰难。不过……
“你醒了?”万盼夏察觉到目光,本就不深的睡意顿时消散。她倾身靠近,声音轻而温:“感觉如何?”
顾雎眨了眨眼,算是回应。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极缓地、极轻地点了点身下的褥子。
没事。
万盼夏看懂了。
瞬时她心中酸楚非常,那种紧绷的悔恨感终于少了些,她稳了稳声音:“大夫交代,你刚醒还不能进食饮水,只能稍微润一润唇。现在渴吗?”
顾雎点头。
“我去给你蘸些水来。”万盼夏起身走向桌边。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顾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可待她端着水碗回来时,那情绪已悄然隐去,只剩一片安静的凝望。
“慢慢来。”万盼夏用细棉布蘸了清水,一点一点润过他干裂的唇。有水珠滑落颊边,也被她轻轻拭去。
顾雎并未清醒太久。温水润过后不过片刻,他又沉沉睡去。
门外,两道身影静静对视一眼,悄然退开。
“他们,还有可能吗?”玉万珰本是来寻几人商议家中来信之事,恰在廊下遇见给万盼夏送饭的邵冬生。
邵冬生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耳坠,摇头:“怕是难了。”
玉万珰低叹一声:“尤兰做这一手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当时是盼夏发现尸体上有峭粉?”邵冬生说着,自己也觉牵强。
“这因果扯得太远了。”玉万珰蹙眉。
两人扯着对方一路低声说着,不觉已走到偏厅饭桌旁。也不知谁先动的手,竟双双坐下,气鼓鼓地抢起对方筷尖的菜来。
自昨夜那句“您还好吗”之后,红夫人便再未开口。
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魂,松开单雨,起身,跪回蒲团上,合目诵经。仿佛单雨根本不存在。
单雨试过唤她,得不到任何回应。她只得在佛堂内悄然搜寻线索——绿腰的人取走骷髅后,竟将外围看守尽数撤去。这让她暂得自由,却也意味着,此地已无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天渐渐亮了。
单雨一夜未眠,蒲团上的人也未曾动过。晨光里,红夫人侧影消瘦如纸,仿佛一夜之间,又被削去了一层血肉。
“红夫人,”单雨望着蒲团上那端直的背影,平静开口:“我要走了。”
念珠在指间转动的声音微微一顿。经文已断,她干脆停下,“且须离开时也这样说。”
单雨不太想听,她唾弃了自己一会儿,开口时有些艰难:“然后呢?”
“你这些年……是怎么长大的?”红夫人没有回答,反而轻声问道。
单雨皱眉,“吃饭长大的。”
红夫人像是没听到这夹枪带棒的话,继续道:“那时大人不喜我留你,趁我产后虚弱,便将你送走了。我去求他,他却告诉我,你之后的日子会比跟着我更好。”
“你今年该满二十了罢,”她缓缓起身,身形晃了晃,一只手撑住案几才勉强站稳,目光投向对面已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女儿:“你五岁那年,你父亲的好友云峰曾暗中寄信给我,说你能劈开半人高的石头,左手刀使得比我当年还好。我又喜又怕,央求他别再教你左手刀。”
单雨记得这事,少时练的好好的,可有一天,那人强行让她使用不适应的右手刀,只要用了左手就会被狠打一顿,她还是偷偷练了。
“后来,他不再来信,你的音讯又断了。大人不知怎的发现我在寻你,第二天,便把云峰的头颅扔在我面前。他说,是你杀了他。”红夫人最后几个字说的很轻,她注视着单雨的眼睛,包容又慈爱。
“是我。”单雨答得平淡。难怪当时没有人来找她,原来是有人帮她善后。
“哈……哈哈哈哈……果然是我的孩子。”红夫人忽然笑起来,笑得身子发颤,几乎站立不住。
单雨看着她,有些不解:“你不恨我?”
“恨你做甚?”红夫人笑声渐止,眼底却亮得惊人,“我恨大人,恨云峰,恨且须,恨我父亲,恨我母亲……我恨的人太多了,唯独不会恨你。”
她向前一步,腕间佛珠不慎勾住桌角,“嗒啦”一声散落满地,像溅开的血点。
“我的孩子,”她抬手将碎发挽在耳后,腕处一道陈旧的疤痕,泛着白。“你帮帮我吧。”
“帮你什么?”
“帮我——”红夫人抬起眼,目光如淬冷的刀,“杀了大人。”
出来时,日光刺目,单雨眯了眯眼,光线扎得眼底发涩,几乎逼出泪来。
屋内,红夫人静静躺在地上,散落的佛珠环绕着她,单雨离去时,靴尖无意碰到了一颗珠子,它骨碌碌滚过地面,轻轻触上红夫人冰凉的脸颊,停住了。
“好。”
单雨提气纵身,人影瞬时消失在院内。
殿内,烛火幽微。
一具森白的骷髅被供奉在圆台中央,盘坐如禅定,空洞的眼窝低垂,仿佛仍在凝视什么。
周围五座黑木架围绕着它,上面用红绸绑着五位容貌不尽相同的女子,红白相间华丽服饰,精致的妆容,红玉额饰坠在眉心,空洞的望着骷髅,她们嘴角勾着笑,双手合十,俯视的看着,似乎在为它祈祷。
上方悬着一只巨大的青铜兽首,珠玉镶作的眼瞳泛着幽绿的光,粼粼跃动,仿佛下一刻便要活过来。
赵海缓步从屋外走进来,软底靴在地面上没有一点声音。
水流沿着石槽环台潺潺流动,水面扭曲地映出他的脸,
“承诺你的,我已做到。”赵海开口,声音在石室中微微回荡,“这是最后一次。”
“我亦无下次机会了。”寂然的声音自同一张唇间响起。。
赵海似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贪嗔痴妄,你竟一样未舍。”
寂然静了片刻,低低念道:
“身是菩提树,心非明镜台。
此间尘欲满,何处拭尘埃?”
“等着吧,待最后一块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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