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电动车推回站点交了班，苏余步行回家。
他的出租屋离站点不远，穿过两个街口，拐进狭小的巷子里，就进入了这个筒子楼林立的城中村。
走进墙皮斑驳的小破楼，楼道里的照明灯坏了许多，一到晚上，走廊上时亮时不亮，偶尔还丝丝闪烁的灯光，衬得原本就狭窄的空间愈发鬼气森森。
不过苏余对此并不在意，能在离市中心不太远的地方租到这么便宜又带独立卫生间的出租屋已经谢天谢地，至于别的嘛……
管他呢，有些东西再可怕，能比“穷”更可怕吗？
只要水蓝星一天不毁灭，那生活就还得继续下去啊。
感叹着生活不易，苏余发现手机已没电关机，只能借着楼道里微弱的天光，摸黑往楼上走。顺着布满灰尘和杂物的楼梯拾阶而上，刚走到二楼半，一转过拐角，冷不丁就瞧见三楼最顶端的台阶上，蹲坐着一团黑漆漆的影子，两点幽幽的冷光在黑影里闪烁，宛若坟头飘荡的鬼火，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苏余吓了一跳，后背瞬间冒起一层白毛汗。
今天遇见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他实在不想临到家门口，还得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左手下意识按了按盘绕在手镯上的小黑，同时嘴里发出一声轻啸，想喊亮三楼的声控灯，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在大半夜吓人。
“嗨！”
楼梯间里依旧黑沉沉的。
“吼！”
他又加大音量喊了一声，灯还是没亮。
就在他打算再试一次的时候，黑影里的两点冷光闪了闪，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女孩声音从中响起。
“行啦，别鬼吼了，三楼声控灯今早坏了。”
这声音很熟悉，听着好像是隔壁302家那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
苏余紧绷的背部肌肉缓缓松弛了下来，心里不觉有些好笑，自己这是被今天一连串的事情弄得草木皆兵了啊。
此时他的眼睛也适应了昏暗的环境，终于看清了女孩的身影。
邻家小姑娘穿着印有小猪佩奇的粉色睡衣，双手捧着脸，窝成一团坐在三楼最上面一层的楼梯台阶上，圆溜溜的眸子映着楼道里微弱的天光，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别理我，烦着呢”的戾气。
原来，他刚才看到的“鬼火”是这小丫头的眼睛。
“你是……”苏余回想了一下作业时段，隔壁大叔叫骂声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曹梓涵？”
“嗯。”对方瞥了苏余一眼，闷闷应了声。
“你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这里吓人干嘛啊？”
“要你管，你以为你是谁啊。”小姑娘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呦呵，叛逆期的小屁孩就是有性格。
不过，他可太会应付这种小屁孩了！
苏余本来懒得管这闲事，可被对方这么一怼，一身反骨也被勾起来了。
他走过去，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旁边挪挪。
小姑娘不耐烦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点地方。
苏余也不客气，转身一屁股坐在小姑娘旁边。
小姑娘显然没料到这个不算熟悉的小哥哥真敢坐下，这会倒是警觉起来，一双圆眼睛十分警惕地盯着他，脸上写满了“你想干嘛”的质问。
“哎呀，小妹妹，你别害怕，哥哥又不是坏人。”苏余月牙眼好看地一弯，脸上顿时洋溢起灿烂的笑容。
小姑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电视剧里的坏人，可都是这么说。”
“哦？”苏余挑眉轻笑，“既然觉得哥哥是坏人，那你怎么不跑？”
小姑娘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他一眼，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因为你长得好看。”
“长得好看就不能是坏人了？”苏余差点笑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小丫头，你可长点心吧，坏人可不会把这两个字写在脸上。”
“我可不是小丫头，我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力！”小姑娘不高兴地拍开他的手，满眼都是被小看后的不爽，但身上的戒备，却悄悄卸下了大半。
嘿，现在的小盆友都这么有主见的吗？
这个性和他家那个混世小魔王妹妹有得一拼啊！
苏余不再逗她，换了个话题：“我记得你不是回老家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刚回来。”小姑娘捧着脸，闷闷不乐的嘟着嘴，“哎，马上就要开学了，再开学我就上初一了。”
幸好她年纪小，没继承她老爸那张憨厚的大方脸，圆圆的脸蛋还带着未退去的婴儿肥，做这种委屈卖萌的小表情，倒也显得格外可爱。
苏余的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仔细看就能发现，小姑娘那粉嘟嘟的脸蛋上，还留着一个淡淡的红巴掌印。
“一回来就打你，你爸这么过分吗？”
小姑娘沉默了半晌，忽然抬起头：“小哥哥，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明明是自己最熟悉的人，彼此都那么了解，他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任何改变，可你就是忽然觉得……他变得陌生了。”
“？”
小姑娘瘪了瘪嘴，眼底有泪花在闪烁：“他以前打归打，骂归骂，但向来都是给个痛快的，现在却想着法子折磨我，伤害我……实在太过分了！”
“？？”
“你说，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苏余忽然感觉有些牙疼，叹气道：“说人话。”
“哦。”小姑娘吸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泪花，委屈道，“我爸说我脑子太笨，得补补，最近不知道从哪弄来个偏方，天天逼我吃猪脑花，清蒸、红烧、涮火锅，隔三差五就来一顿，这顿吃不完，下顿还得热热接着吃……”
说着，小姑娘忍不住做了个干呕的动作，“我拒绝还不行，一说不想吃了，他就发好大好大的火，还说什么吃啥补啥，那些脑花都是他花大功夫弄来的，不能浪费了。”
苏余听得一阵无语：“平时你不是挺能闹腾的么，怎么这次就乖乖妥协了？”
小姑娘耸耸肩，半是感叹半是无奈道：“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我的衣食父母铁了心要办我，我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学生能有什么办法。”
苏余想了想，给她支了个招：“你爸不是说吃啥补啥么，你就说吃了这些脑花后，不知怎么感觉脑子变更笨了，书看不进去，就连以前会做的题都记不太清了。”
小姑娘眼睛一亮，腾地坐直身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样他们就不会再逼我吃脑花了！”
看着眉开眼笑的女孩，苏余内心微微叹息，少时的烦恼，大抵就是这样简单又纯粹，来得汹涌，去得也迅速。
可惜，他已经过了这样的时期了。
忽然想起什么，苏余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抹狡黠的笑：“对了，看哥哥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
说着，他抬起右手腕，将套着神恩手环的手腕凑到小姑娘眼前，指尖轻轻点了点手环边缘，故作神秘道：“你看这是啥？”
小姑娘好奇地盯着他的手左瞅瞅，右瞅瞅。
苏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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