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片沉郁的灰蓝。
从梦中惊醒的沈浅梨大口喘息,如同濒死的鱼。
她眼前似乎还晃动着跃动的烛火,身上仿佛还残留着被紧紧拥抱和几乎碾碎的感觉。
梦中那句“你是我的”的余音,仍在耳畔萦绕。
她攥紧手下被子,咬着唇,缓缓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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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来到驮灯节。
今年与往年不同,为了庆祝宫中叶贵妃所诞麟儿的百日,御旨特许,金吾卫协同京兆府维护治安,宵禁暂解三日。一时间,满城灯火如昼,人潮似海,笙歌彻夜。
叶贵妃的父亲,也就是镇远侯叶巍,特意包下了两艘精致的画舫,邀京中官员及其家眷夜游金明湖。
沈家也在受邀范围内。
画舫缓行于粼粼波光之上,两岸火树银花,丝竹笑语不绝。沈浅梨却无心欣赏。她独自立于船尾,夜风拂面,却吹不散她心头沉甸甸的巨石。
谢珩还是会不自觉地入她梦中,她已经从最初的害怕变成了现在莫名其妙的习以为常——
每当她从梦中惊心,她都会安慰自己,或许那日他对她做的事只是出于嫉妒,嫉妒谢琅所拥有的一切,但又不好对谢琅下手,所以只能报复在她身上。
想到这儿,她竟然诡异的认为,若是她能离谢珩远一点,或者他们尽量不去刺激他,他不再在现实里做奇怪的事情,只和她在梦中有交集,也是可以忍受的。
大不了就再多看些郎中,多喝几服药,她就不信治不好了。
正想着,她的肩被人拍了拍。
蓦然回首,谢琅的俊颜在眼中放大。
他笑得温和:“梨儿,在想什么?”
她抿唇,摇摇头:“没什么。”
她看向他身后:“琅哥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另一艘画舫上?”
谢琅笑道:“当然是想你了,就来了。”
沈浅梨瞬间红了脸,低下头道:“别这样......”
谢琅笑得更大声,朗声道:“其实是随母亲来的,她想让我来给内阁阁老的夫人们请个安。”
沈浅梨又想到马场上王夫人和杜阁老孙女谈笑言欢的场景,笑容微滞,谢琅察觉到她的僵硬,连忙解释道:“就是单纯去请个安,没有年轻的女郎!”
浅梨佯作无谓模样:“哦,知道了。”
谢琅知道她在撒娇,笑着上前搂她入怀。
他们正依偎着赏着河景,只听“砰”一声,画舫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外力撞击。
船上响起此起彼伏地惊呼声,紧接着,便是船工慌乱的脚步声和大声提醒:“夫人们稍安勿躁,是金吾卫巡查!”
他们二人俱是一惊。
谢琅闻言,不悦地松开浅梨,看向舱门。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已不疾不徐地踏了进来。
玄色金吾卫指挥使的官服衬得他面色冷白,腰间佩刀未出鞘,却自有凛然威势。
谢珩淡淡扫过船上众人,最后落在谢琅搂在沈浅梨腰间、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上。
他看向谢珩,凉薄的声线,听不出情绪,却让沈浅梨心中一沉:“二弟真是好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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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近日确实领了协助维护京城治安的职责。
金明湖画舫云集,最易藏污纳垢,生出事端,逐船排查隐患是惯例。
只是恰好在岸上巡查时,被镇远候看见,差人邀他来船上休息一阵,谢珩想讨个茶水喝也未尝不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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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琅看见谢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霾。
又是谢珩!
怎么哪都有他?
他本不想理他,可看到船上皆是官眷,他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原来是兄长。兄长这是巡查?真是辛苦了!”
谢珩淡淡颔首:“还好,只是承叶候之情,来船上讨口茶水罢了。”
虽然这么说,他却径自在主位坐下,姿态从容,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垂首立在谢琅身侧、恨不得缩进阴影里的沈浅梨。
沈浅梨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谢珩一直盯着她,不会是因为自己没行礼吧?
于是她硬着头皮从谢琅身后上前,敛衽行礼。
谢珩视线从她身上收回。
沈浅梨如蒙大赦,只想立刻退得远远的。
可谢琅却伸手将将她回身边,在谢珩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姿态亲昵。
沈浅梨心中叫苦不迭,想偷偷告诉谢琅别刺激他了,但每当她想抽回手,就看见谢琅眼巴巴望着她,她心一软,也放弃了挣扎,配合着他。
谢琅主动拿起一块精致的荷花酥,递到沈浅梨唇边,声音温柔,语气缱绻:“浅梨,尝尝这个。”
沈浅梨笑着接过,张开嘴咬了一口。
谢珩冷眼看着她对谢琅巧笑倩兮,看着她依偎在别人怀中做出一副柔情蜜态。
被强行压下的暴戾与躁郁,再次翻涌上来,比之前更甚。
目光掠过桌上果碟里几枚青翠欲滴、明显是作装饰用的酸李。
他信手拈起一枚,在指尖随意转了转,忽地看向他们,开口道:“此物看着倒别致。”
沈浅梨心头一紧,不明所以地抬头。
只见谢珩手腕微动,那枚酸李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朝她飞来。
她下意识接住,入手冰凉坚硬。
“岭南新贡的果子,名唤‘回甘’。”谢珩见她接住,语气寻常,“初入口极酸,片刻后自有甘甜。沈姑娘不妨尝尝。”
谢琅一愣。
贡果?他怎么没听说?而且那果子看起来就酸涩得很。
沈浅梨捏着那枚李子,指尖发白。
吃还是不吃,她茫然看向谢琅。
谢琅皱眉,轻摇了下头,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开口替她推脱。
沈浅梨却在这一刻下定决心。
不能再麻烦谢琅了。
她硬着头皮,将李子送到唇边,小小咬了一口。
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尖锐霸道的酸意,如同无数细针,猛地刺破味蕾,直冲天灵盖!酸得她浑身一颤,眼泪几乎立刻飙了出来,整张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谢珩。
他在干什么?
她想吐掉,但又想到这是在外面,不能失态,于是梗着脖子生生将那酸果咽了下去。
吞下去的瞬间,她感觉从喉咙到胃里,仿佛都烧起了一把酸火。
谢琅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中又气又急,对谢珩更是暗恨。
谢珩仿佛没看见她的窘态,只淡淡道:“味道如何?”
沈浅梨酸得舌尖发麻,脑袋发晕,根本说不出话,只胡乱点了点头,眼泪汪汪。
她腹诽道:她怎么惹到谢珩了?
沈浅梨拽了拽谢琅袖子,她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谢珩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道:“兄长,那我们就不打扰你歇息了,我们...”
话还没说完,一妇人便从船头走来,对着谢琅恭敬行礼:“二公子,夫人让您去找她。”
谢琅不是很想去,推脱道:“可是...”
妇人语气不容置疑:“夫人很着急。”
谢琅拗不过自己母亲,只能无奈答应:“好罢。”
他不舍地看向浅梨。
沈浅梨冲他笑了一下,意思是让他不要担心。
谢琅走了,只剩下谢珩和她自己。
沈浅梨头皮发麻,福身道:“那臣女也不打扰将军休息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船上忽然有人惊喜道:“快看!是教坊司的灯船!开始唱词了!”
众人的注意力被暂时引开。
沈浅梨前脚刚迈出,便听见身后谢珩叫住她:“沈小姐。”
沈浅梨身形一顿,僵硬着转身回道:“....将军,您叫我。”
谢珩皮笑肉不笑道:“李子可酸?”
她心想酸不酸你不清楚吗。
但她还是笑笑:“还...还好。”
谢珩上前一步,宽大身形将她单薄身躯笼罩,沈浅梨呼吸一滞,想要退后,双腿却因为发软而动弹不得。
她缩着肩,纤长羽睫不安颤动着。
谢珩被她这脆弱可怜的样子满足,心中愉悦。
就是要她畏忌。
才能离谢琅远点。
他突然伸出手。
沈浅梨见他抬手,害怕地闭眼偏头。
好不容易被安抚下去的怒火又燃了起来。
二人僵持许久。
“咻——噗!”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了夜的喧嚣,紧接着是陶器爆裂的闷响和酒液泼洒的哗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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