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在屋外煮茶，混着天边将亮未亮的薄雾，不远处的彩光明明灭灭，投射在小院中只有一点暖色，衬得小炉中那一点火光格外亮眼，更显得各自忙活的几人难得静谧。
衣月华在翻着残破的册子，里面记载了许多上古时常用的炼器方法，对照着如今的现代奇器录，勾勾画画写了一些新灵器的构思。
“师姐，更深露重，喝杯茶？”
浮光坐在小炉边，轻柔的灵气托着茶盏，稳稳地将一杯热茶递到衣月华面前。
“谢谢浮光。”
衣月华从空中接过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温不书坐在她旁边的小马扎上，手中拿着些基础材料在帮忙分类，十分自然地接过衣月华递过来的空杯，用清洁术后放回浮光身前。
“你也喝一杯。”
浮光顺手也递给温不书一杯热茶，勿负颜拿着几支毛笔和他擦肩而过，笔上的朱砂滴了一滴在空地上，她没注意，只惦记着在浮光的小炉子上专门给她温的热奶，她伸手去拿，毛笔一抖，又是一滴在地面溅开。
孟清打着哈欠找了个大杯，踩着地上的朱砂痕迹就上手拿了浮光的小壶，咕噜咕噜给自己满了一大杯，在浮光生气之前跳开，顺便给过来的尹生添满了他手中的小茶杯。
尹生是过来逮勿负颜的，勿负颜拿了所有能画符的朱砂笔，他们俩基础太差，衣月华要求他们至少先画出完整的传讯符和藏匿符，以免和温不书一样突然消失还找不到人。
“好安静，你画得怎么样了？”
勿负颜用气音开口，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尹生。
她此时正和尹生并排坐在衣月华左后方，温不书则是一人坐在右后方，距离不远，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障。
“我可是天才！传讯符已经能一口气画一半了！”
同样是气音，尹生的语调天生带着几分张扬。
勿负颜翻了个白眼，那不就是还没画出来的意思吗？
“师尊，如果一个人也不愿意出来该如何？”
温不书看到衣月华放下书，贴心地将一旁用来照明书页的日光石捂了一点，开口问道。
“嗯，”衣月华的眼眸下意识看向那个不算大却紧闭的屋子，语调轻缓∶“那便随他们去吧。”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啦，师尊别太难过！”
勿负颜插话，吸溜了一大口奶，手不稳，溅了几滴在符纸上，黄纸瞬间报废了好几层。
尹生快速将那几张黄纸抽掉，皱着眉训勿负颜∶“注意点，暴殄天物！”
“知道啦知道啦！”勿负颜有些心虚，老实道歉。
“嗯，希望他们……”
“咔哒。”
衣月华话说一半，质量不算太好的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嘴角还带着淤青的青年，他一声不吭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最后默默走到衣月华面前∶
“还烦请仙人送我出去。”
态度恭敬，手指不自然的弯曲骨折，显得抱拳的动作有些可笑。
衣月华在刚来这里的时候已经看过了，这里的人虽然面黄肌瘦神色死寂，除了极个别本身伤残的人以外，其他人身体上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外伤问题。
这个人身上的伤很新。
“好。”
衣月华什么也没问，只是颔首答应，然后就见那人如同卸了千斤重担一般松了口气，身子一歪就横躺在衣月华面前的空地上，眼神呆呆地盯着天空。
“我在那个世界、不，在那个梦里，功名利禄唾手可得，实权在握从未有败绩，皇帝信任、世人景仰，只要我想，我就可以拥有一切。”
“那种感觉真真啊——梦里的每一天、每一刻，我都真真实实地记着。每一次向上爬时总有贵人相助，刺进敌人胸膛时那温热的触感也令我目眩神迷。”
“您知道吗？连皇帝都说我可以随意带刀入宫，龙椅都给我坐着玩哈哈！”他看着天空笑得畅快，很快又一收，表情恢复平静∶“可我醒了。”
“我什么也没有，依旧还是那个逃兵。”
“我将自己的一切献给了一场梦境，如牲畜一般和一群人关在一个狭小的屋子里，被豢养、被丢弃。我认为这里才是梦，可我的心又告诉我，是时候醒过来了。”
“仙人，我不想逃了。”
一字一句，话语清晰坚定，他看着微明的天空，整场故事都像是他自言自语，看得出根本没指望有人会搭理他。
“欢迎回到人间。”
衣月华语气平平，这位逃兵却蓦地红了眼眶，笑容比眼泪先出现，整个空地都仿佛在随着他的胸腔震颤。
是庆幸还是遗憾，他分不清，但他不在意。
“笑得真难听。”
屋内一个人嘀咕着，这里的许多人依旧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可是这笑声却拉扯着每个人的神经，好似在不断提醒他们，有人做出了选择。
外面有什么好的呢？
如果不是现实太痛苦，他们怎么可能舍弃一切在这里相遇。
离开的人才是叛徒。
可是，接二连三有人趴在了门边，看着外面岁月静好的那一幕，初生的太阳在这时将第一缕光打在了小院。
恰是衣月华所在的地方。
她被日光偏爱着，光线柔和了她的眉眼，转过头看向他们这些躲在黑暗中的人时，她的边缘都散发着浅金色的光。
似乎是没想到会对视，被看到的人们手足无措就要往屋里逃，衣月华却是绽开了笑容，声音轻柔如神顾∶
“要回去吗？”
每个人都听到了，他们惶惶然对视，又有一小部分人下意识就要调转脚步。
最终，有一就有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大多捏着衣角，畏畏缩缩一步三回头，看起来充满了迷茫。
他们想，就算回去了，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面对看不到未来，总有人会生出活下去的勇气。
衣月华点了点在外面的人们，占总人数的三分之一。
已经很多了。
“我们走吧。”
衣月华不打算多留，浮光再次拿出她的大碗，很顺利将所有人都兜好。衣月华拿出木剑，让木舟载着她的徒弟们飞在前面，自己转身也上了浮光的大碗。
“师姐？”
正准备蹭飞行法器的孟清愣了愣，立刻让开让衣月华先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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