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街巷,旭日伴随春风。
锦书挎着菜篮,从集市里钻出来,额上起了一层薄汗。她今日本不想出门,可祁云非说公子既中了状元,虽官职未授,日子也不能再过得那般寒酸,硬塞给她几枚铜板,叫她去买两样新鲜菜蔬回来。
她一路低头盘算着银钱,走出闹市时,脚步忽然慢了些。
背后像是有人。
她起初还疑心自己想多了,待转过两道巷口,那感觉并未消失,而且愈发厉害,她心里顿时一沉。
锦书攥紧菜篮,面上不敢露,仍装作寻常模样往前走。
前头巷口有卖糖人的,两个小孩正围着瞧。她正想快几步混进人堆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飘飘的笑。
“跑什么?”
锦书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巷口另一端不知何时斜倚了个人,身量高,腰悬刀,一身劲装随意得很,偏偏人往那儿一站,懒散的神情却让人不敢招惹。
是卫栩。
锦书先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转头去看自己身后。
那种黏腻恶心的感觉似乎淡去许多。
卫栩顺着她目光一扫,站直了身子。
“我这刀倒是许久没见血了。”
话音刚落,阴影处的压迫感随即消失了。
锦书腿上一软,险些没站住。
卫栩上前一把扶住她胳膊。
“就你这点胆子,还敢一个人出来?”
锦书缓过神,立刻把胳膊抽了回来,嘴硬道:“要你管。”
“行。”卫栩应得很快,“我不管。下回再被人盯上,你跑快些,他们一定也能追得上你。”
锦书瞪他一眼,没接话。
卫栩看了眼她手里的菜篮,抬了抬下巴。
“还不走?”
锦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到底没忍住,小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卫栩目不斜视。
“群主交代的事,总得有始有终。”
锦书抿了抿嘴,心里那点不服气,倒是散了一点。
小院里,祁云早已在门边探了好几回头。
见锦书回来,他先松了口气,刚要开口,便看见她身后还跟着个卫栩,脸色立刻变了。
“卫将军!”
锦书没顾上理他,先把菜篮放下,转头去看屋里。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恒从屋里走出来,脸色比平日淡了许多,眼底暗沉。
锦书到了嘴边那句“方才有人跟着我”,忽然就顿住了。
她快步走过去,试探着问:“公子,你回来了?”
沈恒“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停。
“出去遇着事了?”
锦书一怔。
卫栩在后头接了话:“遇上两个不安分的,已经被我吓跑了。”
沈恒闻言,抬眼看向卫栩,“多谢卫将军。”
卫栩没急着应,像是顺口一提,“听说郡主去赈灾,是沈大人向圣上进的言?”
沈恒抬眼看他,神色未动,“是。”
卫栩挑了挑眉,“沈大人倒是胆大。小玉那性子,你也敢拦?”
沈恒声音平静,“郡主于赈灾一事更加合适。”
卫栩打量他一眼,“既如此,她过几日便要南下,顾不上这边。之前人贩子一事一直没有进展,将军府总比你这小院稳妥。我今日来,是想接她过去。”
锦书一听,立刻道:“我不去。”
卫栩看向她,“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不认识你们府里的人。”
“住几日就认得了。”
“那我也不去。”
卫栩还欲再说,沈恒先开了口。
“卫将军好意,在下心领。”他声音很平,“只是锦书若不愿去,旁人总不好替她应下。”
卫栩听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若今日之事再来一回,你护得住她?”
沈恒没有立刻答。
锦书站在一旁,也安静下来。
片刻后,沈恒道:“护不护得住,是在下的事。她愿不愿走,是她自己的事。”
卫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读书人说话就是绕。”
沈恒神色未动,“将军听明白了就好。”
祁云站在一旁,眼睛都睁圆了,像是头一回见自家公子这样说话。
锦书显然也没想到,她心里一热,脱口便道:“公子待我很好,我不走。”
她说完,又像怕卫栩不信,补了一句:“公子一个人从小山村里熬出来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不久前才置下这处小院,又无人打理起居,我不能弃他而去。”
沈恒听到这话,手指动了动。
卫栩却神色一顿。
小山村,一个人,小院。
他眼底那点原本散漫的光忽然收了一收,再看向沈恒时,神色已与方才不同。
“原来是你。”
这四个字一出口,院里几人都愣了一下。
祁云一脸茫然,锦书也没听懂。
沈恒只是抬眼看了卫栩一瞬,没说话。
卫栩看着他,扯了下嘴角,语气玩味。
“难怪。”
祁云忍不住问:“卫将军,您从前见过我家公子?”
卫栩收回目光,淡淡道:“见过一面。”
祁云还想再问,锦书已经扯住了他的袖子,示意他闭嘴。
院里一时没人出声。
卫栩再看向沈恒时,眼神里已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如今再想,送李殊玉去赈灾便不只是进言那么简单了。
明知会被恨上,却还是为她着想,有意思。
卫栩静了片刻,忽然开口:“你倒真不怕她恨你。”
这句话落下,祁云和锦书都没听懂。
沈恒静了一瞬,低声道:“她恨我,也是应当。”
卫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像明白了什么,“沈大人这份心,藏得倒深。”
沈恒没有接话。
卫栩也不逼他,只看向锦书,道:“你既不愿走,我今日也不强带你。”
锦书一愣。
卫栩又转向沈恒。
“只是人我今日能替你赶走一回,明日未必还刚好撞上。”他轻叹口气,“郡主不放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沈恒点头,“在下明白。”
卫栩看着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沈恒忽地开口:“她既不愿提旧事,卫将军也别拿旧事去烦她。”
这句话落下,祁云和锦书都没听懂。
卫栩脚步微顿,缓缓抬步出了院门。
院门合上后,祁云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卫将军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沈恒没答,只道:“去把院门栓好。”
祁云只得照做。
锦书站在原地,看看门,又看看沈恒,隐约觉得方才那几句话里藏着什么,却偏偏想不明白。
沈恒转身进了屋。
院中只余一地渐暗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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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早朝,沈恒才出殿门,迎面便有几位朝臣停下脚步,含笑向他拱手道贺。
一为翰林院修撰一职,二为举荐李殊玉赈灾。
“恭喜沈修撰,初入朝堂,便得陛下看重。”
“状元郎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尤其是举荐灵瑶郡主赈灾一事,实在妙极。郡主身份贵重,又无贪念,正好压一压地方上的歪风邪气。沈修撰此举,可谓一举两得。”
“是啊,既解了赈灾燃眉之急,也替朝廷解决了一桩难题。”
一句一句,听来皆是夸赞。
沈恒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一一拱手回礼。
“诸位大人谬赞了。”
“不过是尽臣子本分,不敢居功。”
他唇边带着点淡淡笑意,袖中的手指却缓缓收紧。
人群渐散,宫门之外,一辆并不张扬的马车停在道旁。
车帘微掀,徐时汀立于车前,月白衣裙,眉目温婉。
“沈大人。”
沈恒停下脚步,拱手道:“徐姑娘。”
“恭喜沈大人授官。”
“多谢。”
另一头,宫内偏殿中,李殊玉正翻看最后几份赈灾文书。
案上卷宗堆得极高,粮草、河工、安民、调派,一样压着一样,看得人额角发涨。
她将最后一份批注好的册子丢到一边,揉了揉眉心。
苏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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