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殊玉到了宫门,下马便将马鞭随手扔给侍卫,转身就往宫里去。
“灵瑶郡主,请留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男声。
李殊玉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来人身着绯袍,年纪已不轻,面容端肃。
“见过郡主。”叶茂宣微微低头。
李殊玉认出了他,眉梢轻轻一挑,“户部尚书?叶大人?”
“正是老臣。”
李殊玉转过身来,平静问道:“叶大人找我何事?”
叶茂宣抬手捋了捋胡须,笑意温和。
“老臣方才听得些消息,心里替郡主觉得不平。”
李殊玉眼底霎时窜起一丝火星,却只冷冷笑了一下。
“我平日与叶大人素无往来。令公子倒也还算守规矩。”她打量他一眼,“叶大人今日这是……一时兴起,要来替我抱不平?”
叶茂宣大笑了两声。
“郡主多虑,老臣并无旁的意思。”他说着,语气微微一沉,“只是老臣听说,向陛下进言之人,竟是个郡主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李殊玉面上不动,目光却已落在他脸上。
“叶大人既开了口,想来也不是为了专程来卖个关子。”
叶茂宣见她终于接了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新科状元,沈恒。”
“沈恒?”
李殊玉眉心微蹙,第一反应竟是怀疑。
叶茂宣不紧不慢道:“郡主若不信,进宫一问便知。”
李殊玉盯着他,未出声。
叶茂宣便又慢悠悠添了一句:“状元郎确有几分胆识。才入朝堂,便能想到另辟蹊径,以武将赈灾,解朝廷多年难题……倒也称得上一句有魄力。”
李殊玉眸色渐沉。
她低下头,心里将“沈恒”二字来回过了一遍,只觉满脑子都是说不出的古怪。
叶茂宣见她神色有变,便也点到为止,只轻轻叹道:“只是郡主一心想去何处、愿意做什么,旁人未必会替您想。有人求的是立身之功,有人求的是入局之势。郡主聪慧,想来不必老臣多说。”
李殊玉缓缓抬眼。
“所以叶大人是想告诉我,”她声音冷了下来,“他拿我铺了自己的路?”
叶茂宣没有直答,只看着她,轻轻一笑。
“寒门子弟,一朝得势,自然比旁人更急些。郡主见多识广,应当明白。”
李殊玉指尖微微收紧。
片刻后,她忽然也笑了笑。
“多谢叶大人告知。”她语气听不出喜怒,“本官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转身便走。
叶茂宣立在原地,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待李殊玉走远,他这才转身,在家奴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徐时汀端坐其间,神色平和。
“你这法子倒好。”他道,“借刀也好,借势也罢,总归先看看这位新科状元受不受得住。”叶茂宣看了她一眼,眼底隐隐露出几分赞许。
徐时汀轻轻一笑,“郡主性子烈,眼里揉不得沙子。若状元郎当真受不住,自然会另寻依仗。”她顿了顿,“他若肯低头来求,大人手里便又多了一条路。”
叶茂宣端起刚沏的热茶,吹去水面白雾,嘴角缓缓浮起一抹讥诮。
“那便看他骨头有多硬了。”
李殊玉快步行在宫道之上。
她越走越快,脑中却乱得厉害。
沈恒。
怎么会是沈恒?
她与他总共也没见过几回,连熟都谈不上,他为何要在皇帝面前进这样的言?
她越想越烦,脑门上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
旨意既下,她离边境,只会越来越远。
何年何月,她才能真正回到西境?
宫道漫长,日光刺眼。
她今日已是第三回走这条路,偏偏每一回都没什么好事。
忽然,她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也有一人停了下来。
两人视线撞上,皆是一静。
李殊玉最先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才多久不见,状元郎是不认识我了?”
沈恒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她,眸光微微一滞,竟一瞬无话可接。
李殊玉缓缓走近,一步一步如同踩在沈恒的心上。
“怎么?在皇上面前进言的时候,倒记得我是郡主。如今见着我,连礼数都忘了?”
沈恒这才回神,忙躬身行礼。
“见过郡主。”
李殊玉走到他身侧,站定,偏头看着他。
“我想了一路,实在是想不明白,状元郎为何举荐我去赈灾。”她盯着他,“还请解惑。”
沈恒抬眸,静静看向她的眼眸,只一瞬他又缓缓垂下目光。
“赈灾一事,历来最易生贪腐。上下相护,盘根错节,若仍循旧例,难有转圜。”他语气平静,“郡主人品高洁,又无私心,若换新路,确实比旁人更合适。”
李殊玉盯着他,眸中神色却一点点冷下去。
“沈恒,这样的人,有很多,远的不说,段序也行。”
李殊玉打断他,脸上的笑容隐去几分。
“锦书没同你提过,我要去北境?”
“她提过。”
“那你为何还要举荐我去赈灾?”
这一句落下,宫道上便静了下来。
沈恒看着她,喉间像堵了一团火,许多话翻上来,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告诉她:
是因为不想她去。
是因为他怕。
是因为他宁愿被恨上,也不愿她此次冒险。
他闭了闭眼,到底只道:“北境、赈灾,于你而言皆是为民。只是轻重次序不同。”
李殊玉听见这话,忽然笑了。
“你才进朝堂,便迫不及待了吗?”
“你有问过我吗?”
“我们俩很熟吗?”
沈恒垂眸,一言不发。
李殊玉眼底最后一点笑也散了。
四周寂静地可怕,路边的守卫耳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李殊玉蓦地转身,扫了一眼宫道上的几名侍卫。
“你们退出去。”
侍卫们立在原地,不敢妄动。
“出了事我担着。”她声音已冷了下来,“再不走,我就动手了。”
众人哪里还敢耽搁,连忙退得远远的。
宫道上顷刻只剩他们二人。
李殊玉转回头来,眼底怒意仍盛,声音却反倒压低了几分。
“眼下没人了,告诉我是否有人要挟你?”
“没有。”
沈恒平静地说道,他终于抬起头,直视李殊玉的眼睛。
“有人许诺你任何好处?”
“没有。”
“我可曾得罪了你?”
这一回,沈恒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没有。”
李殊玉定定看着他。
下一瞬,她猛地上前,一把攥住他的前襟。
沈恒身形一震,却没有挣开,只垂眼看她。
李殊玉眼角微红,声音压得极低,反而比方才更叫人心惊。
“你知道我为了去北境,付出了多少吗?”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吗?”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人推到墙边,手肘死死抵在他胸前。
后背撞上砖墙,沈恒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却仍未反抗。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殊玉,只觉得胸口发沉。
他知道,她是恨上他了。
李殊玉盯着他,指节渐渐收紧,眼里尽是怒火与委屈交缠的赤红。
沈恒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俊白的脸庞憋得通红。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她咬牙道,“自以为是,目中无人。”
李殊玉另一只手握拳举起,冲着沈恒的脸重重挥去。
“李殊玉!住手!”
段序的声音忽地自宫道外传来。
紧接着,一道人影飞快掠入,一把扣住了李殊玉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将她抵在沈恒胸前的手臂生生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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