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兰蕊也不知道自己在行宫里转了多久。
她只记得自己钻过那个狗洞时,月亮还挂在天边,清冷的光辉洒落下来,将整座行宫笼罩在一片银白的寂静中。她贴着廊柱的阴影疾行,避开了一队又一队巡逻的护卫,躲过了一双又一双警惕的眼睛。
她迷路了。
远处有脚步声经过,她连忙闪到一根柱子后头,屏住呼吸。两个提着灯笼的护卫从廊下走过,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含糊,听不真切。等他们走远了,俞兰蕊才慢慢吐出一口气,继续往前摸。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开始往西斜。腿开始发酸,脚底隐隐作痛,身上的衣裳被夜露打得半湿,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可她没有停。
停什么停呢,她想,停下来做什么?回去吗?回去对着那对母女,对着那个不是弟弟的弟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那暗无天日的日子?不如死了干净。
不如死了,拉几个垫背的,更干净。
她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可天不遂人愿。她绕来绕去,愣是没找到一处像是太上皇住的地方。宫殿倒是见了几座,黑灯瞎火的,静悄悄的,也不知是没人住还是人都睡了。她想摸进去看看,可每回还没走近,就有护卫巡过来,逼得她不得不躲。
到后来,她连自己在哪儿都搞不清了。
东边天际开始泛出一点点灰白,像是有人在墨色的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俞兰蕊站在一处小院门口,看着那道口子越来越大,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点荒诞的感觉。
天快亮了。
她忙了一夜,什么也没做成。
这叫什么?叫老天爷都懒得收她?
她嗤笑一声,抬脚进了那小院。院门没锁,一推就开,里头静悄悄的,没什么声息。她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一点响动。
像是有人在吸气,轻轻的,带着点儿隐忍的痛意。
俞兰蕊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声音是从左边那间屋子里传出来的,窗户纸上透出一点昏黄的光,豆大的,像是油灯。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横竖都是死,她想,被人发现也不过是个死。早死晚死的分别罢了。
她凑到窗边,从窗纸的破洞里往里看。
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黄豆大小,昏昏黄黄地照着屋角的一张榻。榻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头乌黑的发披散着,身上穿着雪白的中衣。
那人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往自己腿上抹。
俞兰蕊眯起眼,仔细看了看。那是一条腿,从膝盖往下,中衣的裤腿卷了起来,露出一截小腿,皮肤上青青紫紫的,有几道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那人正往那些伤口上抹药,动作很轻,可每碰一下,肩膀就抽一下,显然疼得厉害。
药?
俞兰蕊的鼻子动了动。
隔着窗纸,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气味,从屋里飘出来。那气味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出来,可她闻出来了。她在那吃人的后宅里学了五年的医,什么药没摸过,什么味没闻过?
这药不对。
不是毒,可也不对。活血化瘀的东西,怎么能往破了皮的伤口上抹?抹上去是止痛,可过后呢?过后伤口溃烂,这条腿还要不要了?
她盯着屋里那个人,看他还在一心一意地往伤口上抹,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疼得发抖,可每一下都认认真真,像是在做一件顶重要的事。
俞兰蕊忽然就笑了。
笑什么,她也说不清。只是觉得可笑。这个人,这药,这一整夜毫无所获的她自己。
笑完了,她直起身,推开那扇门。
门没闩,一推就开。屋里的人猛地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生得极好,可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长久不见日光的人。那双眼睛此刻睁得大大的,里头满是惊愕,愣愣地看着她,像是看见鬼了一样。
俞兰蕊也看着他。
看他的脸,看他的头发,看他身上那件雪白的中衣。没有补丁,料子极好,针脚细密,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
可这深更半夜的,一个人待在这偏僻的小院里,自己给自己上药,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能是什么贵重的身份?
小太监,俞兰蕊想。多半是个不得势的小太监,被打发了在这冷僻地方守着,受了伤也没人管,只能自己胡乱抹点药。
她走到他跟前,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药瓶,又看了看他腿上的伤。
“这药不能用。”她说。
那人还在发愣,听见她说话,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涩:“什么?”
“这药不能用。”俞兰蕊又说了一遍,“活血化瘀的,往破了皮的伤口上抹,你是嫌这条腿太好了?”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手里的药瓶,眉头慢慢皱起来:“可他们说,这药是上好的……”
“谁说的?”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俞兰蕊嗤笑一声:“谁说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药不对。你要是不信,只管接着抹,过上三五日,这腿就烂了,到时候锯掉还是砍掉,随你。”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横竖是死前多管了一桩闲事,管完了,她还得去找她的正主。
“等等。”
身后的人叫住她。俞兰蕊回过头,看见那人已经从榻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她走了两步,脸上的惊愕已经褪去,换上了一种奇怪的神情,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你是谁?”他问。
俞兰蕊看着他,忽然又笑了。这小太监,倒是有趣,不先问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倒先问自己是谁。
“你管我是谁。”她说。
那人愣了愣,又问:“那你为什么在这儿?”
俞兰蕊盯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为什么在这儿?这话问得好,她也想问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为什么在这儿?
因为想死,因为想拉着人一起死,因为想让那些人对她做的孽,都报应在他们自己身上。
可这话,她懒得跟一个小太监说。
“你管得倒宽。”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一个小太监,不好好守着你的院子,管我是谁,为什么在这儿做什么?去告发我啊,去叫人来抓我啊。”
那人被她这话堵得一愣,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俞兰蕊懒得理他,转身又要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身后的人又说,“我只是……这儿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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