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沅道:“江姑娘那一刀,好生飒爽,可真是令姜某踏破铁鞋,绞尽脑汁,才终于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人命。”
江照渠手指绕着发辫,低头道:“姜少侠,我知你定要恼我,可我也有自己的难处。”姜沅道:“难处?程书青是你的恩人,薛兰庭便不是了?还是说江姑娘的恩情,原是看人下菜碟的?”
江照渠不答,片刻后,忽而一笑道:“姜少侠,你知道书青吗?”
“人人都道他是程灵罗女侠的独子,凌波山庄的继承人,风光无限。可他一出生,便背着母亲的命债,从会走路起,就被人拿来比,罩在薛炳之与姜少旻的阴影之下,人人都说:程灵罗的儿子,定有其过人之处吧。”
“他向来不肯服输,一辈子都在寻找认同。凌波一日日走下坡路,他便拿最高的要求逼自己。程茂自己立不起来,却时时怪儿子不给自己争气。”
姜沅道:“居其位,担其重。天底下比他压力重、境况惨的人,可多了去了。
江照渠苦笑,“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偏偏,好不容易交到一个知心好友,也就是您的兄长姜少旻,却无缘无故被诬陷因嫉妒害人至残,从此落于他人口舌之中。”
“书青百口莫辩,于是花费大半辈子为他寻医,直到从歹徒手里救下我。几个月前,他自己已是心病成疾,我一个医者,却只能待在焚阳山庄,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病倒,病逝,无能为力。”
江照渠吸了吸鼻子,仰面望向天空悬挂的太阳,“姜少侠,若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大家都认为他身在福中、高高在上,只有你知道,他是那么的可怜。当你觉得他可怜的时候,这辈子就再也逃不开他了。”
姜沅面上不为所动,道:“他可怜,薛兰庭就活该?他的心病,便让薛兰庭来偿还?那些寻衅滋事的北派人,他身边乱嚼舌根者,就不用付出半点代价?阿渠,你不过是选了一个最简单的方式,欺负了一个对你不设防的人。”
“不,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江照渠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与坚毅,“姜少侠,我那一刀,的确是出于私心。你怨我、瞧不起我也好,在我心底,薛兰庭并不无辜,我也从不后悔伤了他。阿渠只是愧疚,辜负了您的好意……”她脸上飞起一朵红云,“姜少侠,我爱您,也爱书青。对您是敬爱,对书青是怜爱。”
话落,上前一步,想拥住姜沅。姜沅立时后退:“江姑娘!”江照渠将鬓发撩到耳后,羞赧地笑了笑:“姜少侠,谢谢你听我说那么多,书青这辈子,总算有第二个人了解他的苦楚了。”
“至于其他的,您放心,我与薛少侠恩怨已了。也绝不会透露姜庄主心境不稳一事。”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程骇带着程屹文回来了。程屹文神采飞扬,眼睛亮亮的,却又畏惧这位小叔叔,憋得脸颊都微微泛红。
程骇笑道:“姜少庄主,焚阳的演武场果真名不虚传,今日一见那百丈方圆,千把神武,列队雄势,才知何为‘气吞山河’。这小子一路上蹦了三回,说将来也要建一个这样的演武场。”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询问江照渠。
江照渠微笑道:“焚阳有姜少庄主坐镇,实乃幸事,凌波若能常得焚阳指点,两派往来切磋,互通有无,便是我等求之不得的福分了。”
姜沅听他二人溜须拍马,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也笑道:“江姑娘说的是,再怎么说二庄也是友邦,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凌波山庄有江姑娘这样的人物,光复指日可待。”
“七日后,虞州见。”
……
春风摇曳,七八名淡金色劲装的少年,脑袋叠着脑袋探出白墙,像一串算盘珠子般,挤挤挨挨。
不远处忽然出现一道身影。少年们脸色一变,齐刷刷缩回墙后。可那女子眼尖,早已瞧见了,双手叉腰,嗓门一扬:“薛朗!你们再敢扰兰庭师弟清净,让我瞧见你们带他爬树下河,通通给我滚去戒律堂领竹尺!”
墙后的少年们哀嚎:“冤枉啊!是兰庭师兄自己非要掏鸟蛋、抓泥鳅的!”
薛兰庭自女子身后走出,摸摸鼻子:“盈珠师姐,我真的好了,什么事都没有!”他拍拍自己胸膛,“你们不让我跟炳之师兄去出任务,那我去后山玩儿总行了吧。”
薛盈珠自他受伤后,总想办法弥补,光是补品就送了好几箱子,每天亲自盯着他吃药,不准他碰冷水。薛兰庭明明痊愈了半个月,在她眼里却仍是个病秧子。
薛盈珠双眉竖起:“那你上次练剑晕倒怎么回事?”薛兰庭眼神飘了飘:“那个……那个招式牵扯心脉,我太生疏了,一个内劲没提上来……”“那就是没好全!”薛盈珠一把揪住他后领,拖着就往回走,“你给我待在屋里,哪儿也不准去!”
薛兰庭的哀叫回荡在山庄。薛朗和玩伴们听得咯咯发笑,幸灾乐祸招手道:“兰庭师兄再见!我们先去玩咯!”
薛兰庭回到空荡荡的院子里,按了按心口那道疤痕,微痛已消,内力运转偶有滞涩,若是完全好,估计还得花半个月。他认命地推开房门,一抬头,顿时怔住。
他的榻上,斜斜地躺着一个人,红衣垂落榻边,葱白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卷书,姿态慵懒悠闲,嘴角一抹笑,抬眼道:“回来了?”
薛兰庭呆立半晌,随后,默默退出房间,关上门。
姜沅:“?”
下一刻,门再次被打开。
薛兰庭声音颤抖:“真的……真的是你?我该不会又在做梦?”
姜沅放下书,走到他面前,脸离他半个手掌的距离,淡淡道:“做什么梦?”
薛兰庭浑身僵直,仿佛一下子不会呼吸,直勾勾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旋即慌乱低下头:“阿沅,对不起……”
“嗯?”
“上次那个……我思来想去,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所以才那么久都没找我。对不起,我昏了头,不是故意——”
姜沅神情一冷:“你什么意思?以为一个不是故意就说得清?”
薛兰庭心底苦涩:“那你打我吧,你救了我,我却对你不敬,你就算打死我,我也无半句怨言。”姜沅哼道:“说得轻巧,你这条命本就是我救来的,再打死,我岂不是白忙活了?”薛兰庭哽道:“那……你想怎么样?”
姜沅望着他水濛濛的眼睛,暗想真是不禁逗弄,又觉可爱,又觉无奈,嘴硬道:“自然是讨回来。”薛兰庭见她手搭在腰间的化龙鞭上,心一抖,荒凉道:“……好。”他是见过姜沅杀人的,而她若是不想杀,打算慢慢折磨,那简直比死了难受千百倍。
姜沅伸手推他一把,他一个踉跄,摔坐在藤椅上。稳住身形后,薛兰庭闭上眼,静静等待发落,颤动的睫毛昭示着不安。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姜沅在取鞭子。
“你胆子倒是不小,敢冒犯到我头上。”
薛兰庭道:“对不起……”
“我还从来都没跟男孩子亲过,你却趁我醉酒,做出此等恶事,传出去,以后叫我怎么嫁人?你当然没事,毕竟你可是成过一次亲的。”
薛兰庭心尖滴血:“对不起……求你不要说了……”
姜沅悠悠叹了口气:“以后,我们算是当不成朋友了。”
薛兰庭眼角的泪珠,终于颤颤巍巍落下来了。
他想睁眼,却又不敢看到姜沅失望或恼怒的眼神,于是只伸手拽住她的袖子,恳求道:“怎么样都行,不要丢下我,我……我们说好,要当一辈子朋友的。”
姜沅道:“怎么样都行?”
“……嗯。”
“那这样也可以么?”
喉间传来小小的刺痛。
薛兰庭猛地睁眼,只看见姜沅乌黑的发顶。
姜沅咬着他的喉结,口齿模糊道:“可以么?”
声音黏腻,近于蛊惑。
薛兰庭呼吸陡然粗重,仰起头,更加露出那个脆弱敏感的部位,献祭一般,“……可以。”
他濡湿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咬得重些时,齿间便溢出细细的喘息。
他在藤椅上双腿张开,姜沅的一只膝盖抵在他腿间的椅面,一手撑着扶手,一手挽住他的后脑勺,吻上他的唇瓣。
薛兰庭的心脏像在极寒的天气中,不停抽搐瑟缩,又倏忽鼓胀充盈,被偌大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
也不知过了多久,薛兰庭脑袋晕乎乎的,听见她说:“……我没来找你,是因为焚阳山庄近日多事。”
“三日后,我要去一趟虞州。”
薛兰庭的唇瓣微微发麻,想也不想便道:“阿沅,我想和你一起去。”姜沅一笑:“好啊,干脆你退出邀月,我把你纳入焚阳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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