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引玉把脸埋在墨麒麟的毛里抱了很久，久到墨麒麟开始不安地扭动，她才慢慢站起来。
头还在疼，脑子里像有人在拿针一下一下扎，扎完左边扎右边，耳朵里嗡嗡响，眼前的东西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她扶着柜台，慢慢挪到后院，在软垫上坐下来。
墨麒麟跟过来，趴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
谭引玉伸手捋了捋它的毛：“没事。”
声音发飘，自己听着都不太像自己说的。
墨麒麟没动，就那么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谭引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得很。
赤意仙尊那张笑脸，笼子里那双血红的眼睛，还有系统的反噬，一样一样在脑子里转。
她想起那只兽把脑袋抵在她手心里的感觉。
那么大的个头，那么凶的样子，抵过来的时候却轻轻的，像怕弄疼她。
大黑。
她在心里给它起了个名字。
也不知道它以前有没有名字，有没有人好好待过它。
头疼又涌上来，她皱了皱眉，没再想。
第二天一早，谭引玉照常开门，店里的事情她一样一样做，动作比平时慢一点，但没落下什么。
墨麒麟跟前跟后，比平时跟得更紧，她去后院它跟着，她去柜台它也趴柜台边上，她坐下来它就趴她脚边。
谭引玉知道它担心，但她捋了捋它的毛，没说话。
快中午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是玄渊府那个小厮。
他今日换了身青灰短打，肩上扛着个布袋，看见谭引玉，笑了笑。
“谭仙姑，这是这个月的灵石，还有灵兽的食材。”他把布袋放在柜台上，又从怀里掏出个帖子，递过来。
“仙尊口谕，三日后，请仙姑回府复诊。”
谭引玉接过帖子，打开看了一眼，上头写着日期时辰，还有一行小字。
直接进来，不用通报。
她抬起头，看着小厮，小厮笑了笑，拱拱手，转身走了。
谭引玉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那个布袋，看着那张帖子，半天没动，墨麒麟从地上爬起来，蹭了蹭她的腿。
谭引玉低头看它：“你说他到底是几个意思？”
墨麒麟甩了甩脑袋，铃铛叮叮响，像是在说不知道。
谭引玉把布袋打开看了看，灵石整整齐齐码着，食材也是上好的，灵玉、灵果、灵肉，样样齐全。
她把东西收好，继续干活，但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赤意仙尊那张笑脸，时不时在脑子里冒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铺子里生意照旧，来寄养的，来调理的，来买玩具的，进进出出。
谭引玉每天从早忙到晚，头疼一直没断过，但她没跟任何人说。
第三天傍晚，她正在后院给灵宠捋毛，墨麒麟忽然站起来，冲着门口低低地吼了一声。
谭引玉一愣。
墨麒麟很少吼。
她放下灵宠，往前店走。
墨麒麟跟在她后头，喉咙里一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前店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仙，穿一身靛蓝锦袍，面皮白净，看着斯斯文文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厮，其中一个抱着一只灵狐。
那灵狐缩在小厮怀里，瑟瑟发抖。
谭引玉走过去，作了个揖：“这位仙君，是要寄养还是调理？”
中年男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
“你就是谭仙姑？”
谭引玉点头：“正是。”
中年男仙笑了笑，那笑和赤意仙尊不一样，赤意仙尊的笑感觉是笑里藏刀，这人的笑是明晃晃的假。
“久仰大名。”他说，“听说你这铺子灵宠养得好，今日特意来试试。”
他把那只灵狐接过来，放在柜台上：“我这灵狐，最近不爱吃东西。谭仙姑给看看？”
谭引玉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只灵狐，毛色发暗，眼睛没神，缩在柜台上瑟瑟发抖。
她伸手摸了摸，手刚碰到灵狐的毛，那灵狐忽然尖叫一声，从柜台上跳起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中年男仙脸色一变。
“谭仙姑，”他声音冷下来，“我这灵狐胆子小，你这样吓它，不太好吧？”
谭引玉没说话，看着那只灵狐，它蹲在地上，还在抖，但抖的方式不对，不是害怕的抖，是站不稳的抖。
她蹲下来，又伸出手。
“别碰它！”
中年男仙上前一步，挡住她，“你这铺子号称驯养灵宠有一手，就是这么驯的？上手就吓，吓完再治？”
他声音不小，街上已经有人探头往这边看，周老板从对面铺子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郑老板也从斜对面走出来。
谭引玉站起来，看着那个中年男仙。
“仙君。”她声音很稳，“你这灵狐，来之前就病了。”
中年男仙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谭引玉指了指那只灵狐：“它站不稳，不是刚才吓的，是来之前就这样，你看它的后腿，一直在抖，但抖的是左边那条，右边那条不动，这是老毛病，不是新伤。”
中年男仙脸色变了变。
谭引玉继续说：“它不吃东西，也不是这几天的事，你看它的肚子，瘪得厉害，皮毛也发暗，这是至少三天没好好进食了，如果是在我这儿吓的，不至于这样。”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中年男仙：“仙君，你想试我可以，但拿一只生病的灵宠来试，它遭罪。”
中年男仙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还没说出口，墨麒麟忽然从谭引玉身后走出来。
它站在那只灵狐前面，看着那个中年男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它长大了，站起来能到谭引玉腰那么高，一身黑毛，眼睛亮亮的，盯着人的时候，还真有点吓人。
那中年男仙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谭引玉弯腰，把墨麒麟往后拉了拉，墨麒麟没动，还是盯着那人看。
谭引玉捋了捋它的毛：“没事。”她轻声说。
墨麒麟这才慢慢退回来，趴在她脚边，但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几个人。
中年男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看谭引玉，看看墨麒麟，又看看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最后冷哼一声。
“走。”随后带着两个小厮，抱着那只灵狐，灰溜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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