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尚英抱着谭引玉，站在原地。
他知道，他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没证据，知道揭穿不了赤意的私心，知道今天这番话，除了撕破脸，什么都换不来。
但他还是说了。
他看着赤意，一个字一个字说：“我不需要证据，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邵尚英站在那儿，看着赤意脸上又爬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笑。
赤意慢慢开口：“帝君一时糊涂，本仙尊也不是不能体谅，但我说了，人，你得留下，她与本仙尊签了契约，得留下来继续驯那畜牲。”
怀里的人还昏迷着，气息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而面前这个人，刚刚还吩咐侍从把她抬进内院，等她醒了，继续驯。
继续驯。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捅进他心里。
他轻轻把谭引玉放在地上，站起身，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压着什么。
赤意看着他，挑了挑眉：“想通了？把人留……”
话没说完，邵尚英动了。
一道凌厉的掌风直逼面门，快得像一道光，赤意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往旁边一侧。
“撕拉——”
玄色锦袍的袖口被灵力撕裂，碎布片在空中翻飞，那道掌风擦着他的脸过去，削下几根发丝，钉进身后的石柱里，石柱上炸开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簌簌往下掉。
赤意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撕裂的袖口，又抬起头，看着邵尚英，眼神锐利如刀。
“邵尚英。”他慢慢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邵尚英站在那儿，周身灵力还在翻涌，玄色锦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赤意，那双眼睛里，有怒火滔天。
“我干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倒想问你，你想干什么？”
赤意没动，邵尚英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经脉撕裂，灵力溃散，命都快没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看不见？”
赤意看着他，没说话。
“你看见了。”邵尚英一字一句说：“你从头到尾都看见了，她脸色发白，手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他抬起手，指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谭引玉：“可她一倒，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赤意的眼神动了动。
“不是救人。”邵尚英说：“是留人，留着她，等她醒了继续驯。”
他盯着赤意，那双眼睛里的怒火烧得更旺：“你把她当什么？”
赤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竟笑了，那笑很淡，却冷得像冰。
“邵尚英，你问我把她当什么？我倒想问你，你把她当什么？”
邵尚英眉头一拧。
赤意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她是你什么人？值得你在我玄渊府动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天帝面前，这一掌，够你喝一壶的。”
邵尚英看着他，没说话。
赤意又笑了，这回笑出了声。
“哦！我知道了。”他说，语气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该不会是……”
他没说完，但那个眼神，什么都说了，邵尚英脸色变了变，赤意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随后抬手，理了理自己被撕裂的袖口。
“邵尚英，你今天这一掌，我记下了。”
他声音淡淡的：“人你可以带走，但契约在那儿，定金她收了，等她醒了，她自己会回来的。”
邵尚英看着他：“她不会。”
赤意挑了挑眉：“是吗？那我们等着看。”
他转身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
他头也不回地说：“今天这事，我会如实禀报天帝，来我玄渊府，动手伤人，抢夺驯养师，你自己想想，怎么解释吧。”
说完，消失在阴影里。
邵尚英站在原地，周身灵力慢慢平息下来，他转身，走回谭引玉身边，弯腰把她抱起来。
她还在昏着，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想起赤意那句话。
“她是你什么人？”
他没答，但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是啊，她是你什么人？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可他不后悔，于是抱着她，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是大黑，它趴在笼子里，看着那个人被抱走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长长的呜咽声。
这一次，没人拦他，他走得很快，袍角翻飞，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谭引玉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像一根细细的线，随时可能断。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疼。
他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但他知道，她不该受这些。
走出玄渊府，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
邵尚英站定了，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人，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更不知道他和赤意彻底撕破了脸。
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那时候她跪在殿上，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绿罗裙，说自己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累都能受，只要能活下去。
后来她开了铺子，一点点站稳脚跟，被仙务司刁难，她跪得笔直，能把他怼到哑火。
他一直以为她很厉害，厉害到不需要人操心，直到今天，她倒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谭引玉……”
没人应他。
风吹过来，带着云海的气息，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御剑而起，往帝君府的方向去。
身后，玄渊府的大门缓缓关上，赤意仙尊站在门内，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云海里。
侍从走过来，小心翼翼问：“仙尊，饕餮那边……”
赤意没回头：“加固禁制！她还会回来的。”
侍从愣了一下：“可她已经被帝君带走了……”
赤意笑了：“她收了定金，签了契约，跑不掉的。”
侍从不敢再问，退下了。
赤意站在那儿，看着天边那片云，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邵尚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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