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确实不好。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微苦，但咽下去之后，有一股淡淡的回甘。
赤意仙尊看着她喝茶，忽然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
谭引玉抬起头。
“换个人，这时候该问我怎么知道反噬的事了。”
谭引玉愣了一下，然后说：“仙尊想说，自然会说的。”
赤意仙尊看着她，那笑意更深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把茶盏放下，站起身：“去吧，三日后再来。”
谭引玉起身告辞，走出院子，穿过回廊，往前殿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尽全力，脑子里还在疼，但比刚才轻了一点。
走到一半，迎面过来一个人，玄色锦袍，墨发束冠，剑眉凤眸。
是邵尚英，他身后跟着两个侍从，看样子是来议事。
两人打了个照面。
邵尚英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谭引玉作揖：“帝君。”
邵尚英没说话，他看着她的脸，那微白的脸色，眼底那点压不住的疲态，还有她额角还没干透的细汗。
他的眉头动了动：“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谭引玉说：“来复诊。”
邵尚英眉头微动：“复诊？”他看了看她身后那个院子的方向，又看了看她。
“赤意的凶兽？”
谭引玉点头。
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变。
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手指上，那双手垂在袖边，指节泛白，轻轻抖着。
谭引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
“帝君若无事，小仙先告辞了。”她正要走，邵尚英开口了。
“站住！”
邵尚英突然开口，却又沉默下来，那沉默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然后说：“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兽？”
谭引玉说：“知道，饕餮后裔。”
“知道还敢接？”
谭引玉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但此刻，那水里多了点什么东西。
她说不清的东西……
“帝君，小仙开的是灵宠铺子，来活儿就接，仙尊给的灵石多，为什么不敢接？”
谭引玉继续说：“蛟龙小仙也驯过，墨麒麟小仙也养着，凶兽凶兽，它凶它的，小仙驯小仙的。”
她顿了顿：“帝君的蛟龙，当初也没人敢接。”
邵尚英看着她，眉头拧起来：“你修为几何？”
谭引玉愣了一下，答道：“散修，没正经修过。”
“灵力几层？”
“不……不知道。”
邵尚英看着她，声音沉下来：“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接饕餮后裔？嫌命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下来。
谭引玉被他这么一问，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抬起头，看着邵尚英，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帝君是觉得小仙不配？”
她声音不大，但很稳。
邵尚英眉头拧得更紧：“本座是……”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琼华，来了怎么不进来？”
赤意仙尊站在回廊那头，负手而立，脸上还是那副笑，他看了看邵尚英，又看了看谭引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邵尚英脸上，那笑容里多了点什么。
像是玩味，又像是看戏。
“怎么，认识？”
谭引玉作揖：“帝君是小仙的房东。”
赤意仙尊挑了挑眉：“房东？”他笑了，那笑声很轻，“这样啊。”
他看着邵尚英，那笑容更深了：“琼华，和租客挺熟嘛……”
邵尚英看了他一眼，心中厌恶但没接话，那双眼睛暗了暗，谭引玉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是赤意仙尊的，带着玩味和打量，一道是邵尚英的，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脑子里那股刺痛忽然又涌上来，比刚才更凶，像有人拿刀子在剜，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谭引玉？”
是邵尚英的声音，比刚才急。
她听见脚步声，很近，想说没事，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东西全黑了。
她扶着旁边的柱子，慢慢滑下去。
耳边传来大黑的嘶吼声，远远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有人在喊她，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颈，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带着淡淡的檀香。
“谭引玉！”声音就在耳边，她听出来了，是邵尚英。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耳边传来另一道声音，是赤意仙尊的。
“琼华，你手抖什么？”
没人回答，眼前彻底黑了。
邵尚英揽着谭引玉，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一只手抵在她背心，灵力源源不断渡进去。
她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泥，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探进去的灵力像进了无底洞，瞬间就被吞没，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脸色变了。
“谭引玉！”
没人应他。
他指尖微微发抖，加大灵力的输送，那灵力是他精纯的本源之力，平日里轻易不动用，此刻却像不要钱似的往她体内灌。
她能感觉到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的心跳在变弱，一下一下，越来越慢。
“轰——”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大黑在笼子里疯狂撞击，玄铁铸成的囚笼被撞得嗡嗡作响，铁链一根接一根断裂，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吼。
邵尚英没回头，只是把谭引玉抱得更紧了一点。
赤意仙尊站在一旁，抬手一道灵力稳住摇摇欲坠的囚笼，那灵力精准地补上断裂的铁链，把大黑重新压回去。
他的动作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头到尾，没往谭引玉那边看一眼。
邵尚英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赤意。”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赤意仙尊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
邵尚英把谭引玉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来，他站得很直，玄色锦袍上沾着她嘴角的血，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看着赤意，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带着沉沉的威压。
“你知道她修为几何。”
赤意没说话。
“你也知道她灵力几层。”
赤意还是没说话。
“你什么都知道。”
邵尚英走到他面前站定，一字一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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