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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尚方宝剑

小说:

太子命短,我护短

作者:

百里鹤弦

分类:

穿越架空

帐外的雪还在下。

挖掘的工程也还在继续,只是稍微声小了些。

弥乐靠坐在床头发愣,她已经记不得,已经有几天没下床了。

容雀傍晚送来的药包就搁在木桌上,粗麻纸包着。她盯着药包看来很久,久到帐外天色从灰蒙蒙变成黑墨色,久到帐中的烛火燃尽一截又一截。

帐帘被掀开,一位系着牛角辫的侍女来添烛。

“不用添了,要睡了。”

弥乐慵懒道。

侍女一愣。

这天才刚黑下来呢。

待那名侍女走后,未及半刻,最后一盏烛台也歇火了。

周遭陷入黑暗,一片沉沉的黑暗。

她凭着记忆力的布局,精准地来到木桌前。她将药包打开,药材的气味冲出来,苦、涩、刺鼻,还有一丝腥气。

容雀没有多问,他太信任她了,把药送来的时候,还笑着说,“老大,晚上我给你煎好送来。”

哪能需要他来。

弥乐摸着黑走到帐角的药炉前,蹲下,火折子照亮了她憔悴的眉眼。

添炭,点火,随后将药材一股脑倒进陶罐。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张脸消瘦无比,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眼下乌青,惨白得几乎没了一丝血色。

只有眼睛是亮着的,亮晶晶的。

她跪坐在药炉前一动不动,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的画面,是在蓝胭的潇湘殿里,那位年老的嬷嬷看她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一语便笃定,郡主有喜,后来蓝胭替她请来太医诊治,还真就有喜了。

只是那时正值多事之秋,孜劫恐有险,胤朝多变天。

她拜托蓝胭守口如瓶。将此事瞒下,生怕祁玄即将一步刀口之时,突然多了软肋。

药沸了。

咕嘟咕嘟地响,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呛得眼泪在框中来回打转。

她跪在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盯着手中的药碗,还冒着热气。

她忽然想起母亲。

不是雪山木屋的那具白骨,而是更早,更早以前,她五岁那年,母亲抱着她坐在篝火边,教她习剑,总在她累时,教她唱孜劫的童谣。

母亲总是很严厉,可她的声音又很软,很好听,唱的是草原上的羔羊和月亮,

“母后,天狼神是不是住在月亮上的?”

“不是的,天狼神在我们身边哦。”

“在哪?他是谁?”

“在每个人的心里,谁庇护了人民,谁就是天狼神。”

母亲的手很软,很巧,替她梳着凌乱的头发。她那时还不知道,两年后,那双手后来会握刀闯宫,会被挑断脚筋,会葬送雪山上。

“对不起......”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轻,不知在说给谁听。

可能是母亲,可能是姨母,可能是三万骸骨,可能是祁玄,可能是未成形的孩子。

可能都有。

一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味炸开,舌尖被涩得发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与此同时,胤朝宵禁了。

格桑府却灯火通明。

主屋檐上,一位黑衣夜行的男子立于屋檐上,像是在此处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门被轻轻推开,一身素袍的格桑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左顾右看,也不知在找谁。

随后,屋檐上的男子从天而降,在格桑面前摘下帷帽,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舅父,事发之后,未能来看望您,不知您近来可安好?”

格桑终于等到想找的人,随即他从屋内踏出,一把将祁玄拉进屋内,关紧了门,将他带到一处暗室,见现下安全,才回答道:

“一切都好!新帝未曾为难老夫。”

边说着,他勾着腰杆,不停地在暗室的隔床下摸索着什么,没一会儿,便从里拖出一座沉重的方正木盒。

祁玄听了,也稍稍松了口气。

可顺势望去,瞧他将这木匣护得实在严实,但也不及多想,他本就不是个爱多嘴的人。

“舅父,您找我,所为何事?”

“有个东西,是你父皇托我交给你,我可是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给你送来的。”

说罢,格桑轻扣匣口,只听咔嗒一声,匣盖缓缓打开。

印入眼帘的,是内里静静地躺着一柄宝剑,以及它的剑鞘。

剑鞘以沉水乌木所制,外雕云纹,银丝勾嵌,隐隐泛着微光。

宝剑三尺七寸长,剑脊处纹路崭新,如流云卷雾,又似凌霄花开。

祁玄的瞳孔微颤,“为一死物,冒全府性命相送,实在是不值当。”

“嗐……”格桑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还生怕他不记得了,拉着他的手臂凑得更近些,看得更清楚,“你仔细瞧瞧,可还记得这剑?”

“记得。”

他当然记得,记得这剑从哪来?从青阳殿。

他三岁识字,五岁通读史书,六岁开始跟着太傅听政。

有些话大人不说,但他能从字缝里读出来,他知道很多关于这里的事,这里的人。

比如,皇祖父“病重静养”,不宜见人,实则是被自己儿子逼宫退位,软禁于此。

比如,父皇登基那夜,有老臣撞死在金殿上,血溅玉阶。

比如,父皇私下派人日夜搜寻,只为寻到那把传说中的尚方宝剑。

而有一天,一位假借懵懂孩童,贪玩迷路,误打误撞闯之名,踏了进去。本以为会撞见阴森可怖、人人避之不及的废帝,却只见一位鬓发霜白、气度沉敛的老人,独坐廊下,静看庭中落叶。

老人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被囚多年的人应有的。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惊讶,不恼怒,只是静静地看。

“你是祁玄。”老人说。

祁玄走上前,在榻前站定,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孙儿祁舜尧,拜见皇祖父。今日不甚误闯至此,扰您清净,望您谅我年幼,不计孙儿之过。”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讶异。

八岁的孩子,行止有度,进退有据,眼神清澈却又不失沉稳,没有同龄孩童的好奇与躲闪,也不见储君常有的骄矜。

“你不怕我?”老人问。

“不怕。”

“当真?”

祁玄想了想,答道:“孙儿听政时,常听老臣提起皇祖父。常言皇祖父在位时,河清海晏,百姓安乐。所以,祖父您定是和善之人。”

良久,老人笑了。轻轻的笑。

一老一少,就这般在冷寂深宫之中,谈起了天下,谈起了百姓,谈起了何为君,何为臣,何为江山社稷。

老人望着他,眼底渐渐有了微光,似是从未见过这般年纪,便心怀仁善、胸有丘壑的孩子。

后来,祁玄每隔几日便来。

有时带一碟点心,有时带一册新书,有时什么也不带,只是坐在榻边,听皇祖父讲古。

老人给他讲胤朝开国的故事,讲太祖一剑定江山,讲太宗三征北漠,讲那些已经埋进史书里的金戈铁马。

祁玄听得认真,听到精妙处,会点头沉思,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得极准,往往直指要害。

“太宗征北漠时,粮草从何处运?”

“三十万大军,每日消耗多少银两?”

“那一战之后,朝中库银亏空,是如何补上的?”

老人一一笑着答了。

仿佛这孩子不是在听故事。而是在算账,一笔一笔的民生账、军需账、朝廷账。

有一回,老人终于忍不住问:“你才八岁,怎么想这些?”

祁玄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孙儿是储君。”

短短五个字,干脆,利索。

却足以令老人振聋发聩。

直到那一天。

入秋后的某个午后,祁玄照例来到青阳殿。

老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慵懒地靠在榻上等他,而是站在殿中央,异常地穿戴整齐,就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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