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王老实就揣着两个冷硬的杂粮饼子出了门,直奔镇上。他需要尽快问道春节后的活计,时间拖得越久,找不到合适活计的风险就越大。
王老实直到傍晚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回来,脸上混合着尘土、汗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问着了。”他灌了一大碗凉水,哑着嗓子对围上来的妻儿说,“码头那边的货栈,初五便招短工。扛大包,卸船,工钱高,一天十五文,管一顿干饭,晚上还能挤在货栈的窝棚里睡,省了住店钱。”
李氏听得直皱眉:“扛大包?那得多累?你腰早年就落过病……”
王老实摆摆手:“累就累点,钱多。码头那边,我跟管事的说了,可以带个半大小子帮忙,算半个工,一天八文,也能挤窝棚。树儿跟我去,正合适。”
王树立刻挺直了腰板:“爹,我能行!我不怕累!”
王佑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父亲一天十五文,大哥八文,一天就是二十三文。干满三十天,是六百九十文。扣除可能的伤病、雪天无法出工等因素,就算六百文。这笔钱对于农家而言确实是一笔可观的巨款,应付大哥一年的笔墨开销,甚至还能略有盈余。
王老实一锤定音,“初五一早,我跟树儿就走。”
李氏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对。春节过后,默默收拾父子俩极其简陋的行囊。两身破旧但还算结实的厚麻衣,一床棉花已经凝固,却舍不得扔掉的破被子,两双步鞋,一块破布包着的杂粮饼子当干粮,还有两只的粗陶碗。
出发那天清晨,天色微明。王树背着小包袱,站在背着行囊的父亲身边,少年人的身形还有些单薄,眼神却充满了初生牛犊般的决心和紧张。王老实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李氏红着眼眶,反复叮嘱着“注意安全”、“累了就歇歇”、“别跟人争抢”。
“爹,大哥。”王佑忽然开口,声音清脆,“要是……要是碰巧看到大姐,告诉她,家里都好,让她……自己也保重。”
王老实和李氏同时一震,看向王佑。王老实重重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父子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口弥漫的晨雾中。
李氏带着王桃和王佑,守着这个空荡了许多的家,打理菜地,喂养家禽,每一日都盼着镇上有消息捎回,又害怕传来不好的消息。
镇上,码头的艰辛远超王树的想象。
那不是一个有固定时辰、规律劳作的地方。货船来的时间不定,有时半夜靠岸,急促的锣声和工头的吆喝就会把窝棚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力工们全部吼起来。空气里永远弥漫着码头特有的腥气、货物混杂的怪味,以及力工们身上浓重的汗臭。
王老实被分去扛最重的粮包。每个麻袋足有一百多斤,压在肩上,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咬着牙,跟着前面人的步伐,踩着摇摇晃晃的跳板,将粮食扛进昏暗的仓房。一趟又一趟,汗水浸透了破旧的厚麻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又被体温和劳动的热量烘干。他的腰旧伤时而发作,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刺,但他不能停,停了,今天的工钱就没了,儿子的机会就少了。
王树被安排做杂活,搬运小件货物,清扫码头,给工头跑腿。活计看似轻省,却琐碎磨人,且要时刻眼明手快,否则就会招来斥骂。他亲眼看到,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因为搬货时脚下滑了一下,摔破了一坛酱菜,被工头揪着耳朵踹倒在地,扣光了当日的工钱,还被打发走了。
晚上,他们和其他几十个力工挤在货栈后面用破木板和油毡搭成的窝棚里。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跳蚤和臭虫肆虐。脚臭味、劣质烟草味、还有不知谁带的咸菜疙瘩味,混杂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呼噜声、梦呓声、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王树常常在极度疲惫中昏睡过去,又在浑身酸痛中醒来,看着身边父亲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和灰败的脸色,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最让王树震撼的,还不是□□的劳累和环境的恶劣,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漠视和践踏。工头的鞭子,看守的冷眼,客商老爷们坐在屋棚下喝茶时,扫过码头力工们如同看蝼蚁般的眼神……在这里,力气和时间被明码标价,尊严和健康则廉价得无人提及。
他咬着牙,把所有的屈辱、疲惫、对家人的思念,都转化为更用力地干活,更仔细地跑腿,更小心地不出错。每当工头用那杆缺了准星的小秤,将几枚磨损的铜钱丢进他满是血口子的手心时,那微微的金属凉意,才能给他带来一丝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安慰。
他们也曾试图打听王杏的消息。永顺纺纱工坊在镇西头,离码头有些距离。王老实趁着一个晌午歇工的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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