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末,拍打着王家糊了厚厚窗纸的格子窗。年节将近,村里零星响起几声爆竹,空气里也似乎飘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油荤气。
王树是腊月二十四小年那天回来的。他身上的学童青衫洗得发白,却浆烫得笔挺,衬得人愈发挺拔。他带回来的行李很简单,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便是李夫子赠予的那套《近科墨选》和《大梁律例摘要》,书页边缘已被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夹满了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纸条。
家里的境况,王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父亲的腰伤似乎成了顽疾,这个季节经常疼得直不起身。母亲李氏的眼角皱纹更深了,鬓边白发愈发刺眼。妹妹抽条似的长高了些,却更瘦了,手脚勤快地帮着母亲忙里忙外,话却比以前更少。弟弟过了年就五岁了,安静得不像个孩童,常常只是坐在角落里,用一根烧黑的树枝,在平整过的泥地上划拉着什么,眼神却空茫地越过院墙,不知望向哪里。
最让王树揪心的,是偶尔从父母低语中漏出的,关于大姐的消息。永顺纺纱工坊开始克扣工钱,延长工时,还听说有女工累死后被盖着白布草草送回家的。家里托人捎去的口信和一点吃食,往往石沉大海,杳无回音。大姐就像断线的风筝,飘在镇子那堵高墙后面,生死困顿,家里无能为力。
这个年,注定过不安生!
除夕夜,年夜饭,李氏狠心杀了家里养了几年的一只老母鸡,熬了一小锅清汤,里面飘着许多萝卜。这已是王家近年来最丰盛的一餐。
饭桌上,气氛有些凝滞。王老实努力挺直腰板,想挤出点笑容;李氏不停地给王树夹菜,自己却几乎没动筷子;王桃小口吃着,眼睛不时瞟向哥哥;王佑则规矩地坐在特制的高凳上,安静地喝汤。
“树儿。”王老实哑着嗓子开口,“在夫子那里……还惯吧?吃得好不好?”
“爹,娘,都好。夫子待我极好。”王树放下碗,认真回答,“夫子免了束脩,还供给笔墨,儿子……儿子心里有数。”
李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连忙用袖子擦了:“好,好……夫子是好人,是贵人……你要争气,要好好念,报答夫子……”
“嗯。”王树重重地点头,目光扫过家人,最后落在埋头喝汤的弟弟身上,顿了顿,道,“爹,娘,过了初五,儿子就得回学馆了。夫子说,开春县试的日子一近,许多关节还需加紧准备。”
“这么快……”李氏喃喃。
“应该的,正事要紧。”王老实很快反应过来,拍了拍桌子,“家里不用你操心,安心念你的书!”
王树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扒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米饭。
于是,这个短暂的春节假期,对王树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苦读。家里没有专门的书房,他就搬个小凳,坐在炕沿,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或是夜里那盏豆大的油灯,埋头于那些艰深的经义和律例条文之中。家里人来人往,村邻偶尔的串门寒暄,似乎都被他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一切,都被王佑静静地看在眼里。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刻意引导或提问,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幼弟,安静地待在一旁。他会给大哥端一碗晾温的开水,会在大哥揉着酸涩的眼睛时,悄悄递上一块用井水浸湿的破布。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看着,看着大哥瘦削却挺直的背影,看着那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动的笔尖,看着父母望着大哥时那混合着骄傲、心疼和无限担忧的眼神。
夜晚,当大哥终于吹熄油灯,在冰冷的炕上和衣躺下,很快因极度的疲惫陷入沉睡时,王佑会悄悄睁开眼,在黑暗中,望向大哥的方向。
五岁的身体里,是一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灵魂。他知道科举的残酷,知道千军万马独木桥的惨烈,更知道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家子,想要凭借几本书、一支笔杀出重围,是多么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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