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续两天时间,王家继续着日常的节奏。低端巧酥生意在刘柱的打理下,已经稳定在了每日两百五十个左右,参与制作的邻居们手艺也越来越娴熟,每天都能多挣上十余个铜板,个个干劲十足。
而高端线的准备,则在同步紧锣密鼓地进行。
第三天下午,刘栓再次来到王家。这次他带来的,是三个大小、形制各异的礼盒样品。
当他一一打开时,连见上次那个榉木盒的王杏,也再次被惊艳。
第一个盒子最小,只有巴掌大,方正端庄,用的是一种泛着淡淡黄晕的香樟木边角料,盒盖上浮雕着福禄寿三星的祥云图案,线条圆润流畅,人物神态慈和。打开后,内分三格,衬着月白色的细棉布。
第二个盒子稍大,长方形,木料换成了纹理细腻的枣木,颜色深红温润。盒盖上是五个形态各异的篆体‘福’字,内分五格,衬布换成了秋香色,显得古朴雅致。
第三个盒子最是精巧,圆形,如月饼盒般,用的竟是打磨得极薄的竹片与木料结合,盒盖上镂空雕刻着平安如意锁的图案,内分四格,衬着淡青色的绢纱,朦胧雅致。
每个盒子的左上方雕刻着微小的雅致巧酥四字。
“栓子哥,你这……真是巧夺天工!”王杏抚摸着那竹木圆盒,爱不释手。
刘栓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地笑:“我想着,不同的寓意,配不同的盒型、不同的木料、不同的衬色,才更显心思。杏丫头,你看看,哪款最合心意?或者,咱们可以都做,让客人有的选。”
“栓子哥,我觉得都好,咱们可以都做,不过眼下第一批,先用福禄寿和五福临门的盒子,圆形的这个……先留着,等时机再考虑推出。”
“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去就准备木料,正式做一批出来。你这边……”
王杏转身,从里屋捧出一个竹篮。竹篮里垫着干净的干荷叶,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一枚巧酥。
刘栓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寿字巧酥,对着光细看。饼身色泽均匀,金黄中泛着温暖的焦糖色,图案清晰得如同微雕。凑近闻,是芝麻、核桃与精面混合后烘烤出的醇厚香气,甜度极淡,却更显食材本味。
刘栓眼中光芒大盛:“有这样的东西,配上这样的盒子,我敢说,在咱们整个永丰县,都找不出第二份!”
合作双方对彼此的成果都极为满意,信心空前高涨。
然而,刘柱这几天几乎跑断了腿,把镇子周围十里八乡符合条件的空院子、偏屋问了个遍。不是太破败,就是位置太偏交通不便,要么就是主人难缠、租金奇高。
直到第五天下午,刘柱风尘仆仆地冲进王家小院,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找到了,王叔,杏妹子,这次绝对符合要求!”
他说的院子在镇子东南方向,离镇约两里,已经出了主要聚居区,坐落在一个叫做松岗的小土坡下。院子原是镇上一位老秀才晚年静修读书的地方,老秀才三年前过世,儿女都在府城,院子便一直空着,由村里一个远房侄儿照看。
王家人再次出动。这次同行的除了王杏、王老实、王佑,刘栓已经提前到了,他想亲眼看看可能作为生产基地的地方。
松岗确实偏僻。沿着一条土路走到底,一片竹林掩映后,露出了青灰色的院墙,院子比河湾那个还大上不少。正如刘柱所说,周围极为安静。背后是长满松树的小土坡,左侧是一片菜地,如今荒着,右侧和前方都是竹林,百步之外才能看到其他农舍的屋顶。
推开院门进去,院子方正,青砖铺地,角落里一棵老桂花树,树下石桌石凳。正房一间,东厢房两间,西厢房一间加一个灶间。后院还有一块空地,一口井。
王佑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院子,租金多少?”王杏问刘柱。
刘柱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好是好,就是离镇上稍微有些远,租金……还要八百文一个月,而且……要求至少租两年。”
王杏心中也快速盘算:低端生意每日大约二百五十文,一个月满打满算七千五百文,但其中要扣除原料成本、给邻居的工钱、自家开销,能攒下的其实有限。高端线还没开张,前景虽好,但投入也大。八百文一个月的固定支出,压力不小。
刘柱见状,忙道:“我跟那侄儿磨了半天嘴皮子,他松口说,如果一次租三年,可以降到五百文一个月。但是……得交两个月租金做押,而且租金要季付。”
押金两个月,加上季付租金就是两千五百文。对于刚刚把大部分流动资金投入高端样品制备的王家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王杏抿着唇,看向父亲。王老实沉默地抽着旱烟,眉头深锁。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观察着院子的刘栓忽然开口:“杏丫头,王叔,可是为租金发愁?”
王杏苦笑一下,点了点头:“不瞒栓子哥,家里现钱确实不凑手。精料钱刚支出去一大笔,低端赚的又要周转,又要备料,一时半会……”
刘栓摆摆手,打断了王杏的话。
“这院子,确实是个好地方。清净,隐蔽,适合做咱们的营生。错过了,怕是不好再找。”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这样,我先替你们把第一季租金和押金垫上。两千五百文,我出。”
王杏急道:“栓子哥,这怎么行,哪能再让你垫钱……”
刘栓看着王杏,眼神认真:“杏丫头,你听我说完。这两千五百文,你们可以在半年内还给我。从第二季度起,租金由你们王家自己出。这院子以我的名义去租,对外也好说话些。你们家专心做东西,不必为这些杂事分心。而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深:“咱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高端线成了,咱们三家都得利。这院子,是咱们成败的关键一步。我不能看着它卡在银钱这点小事上。”
王佑站在一旁,听着刘栓这番话,心中微动,这是一个双赢的提议。
王杏显然也听懂了其中的关节:“六个月内,两千五百文,我们一定如数奉还。只是要辛苦你,以你的名义去签这租契了。”
刘栓拍了拍手:“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柱子,你现在就带我去找那照看的人,咱们今天就把契约定下来!”
刘柱在一旁早已喜形于色,连连点头:“好嘞!哥,杏妹子,王叔,咱这就去了啊!”
看着刘栓兄弟匆匆离去的背影,王家人站在静谧的松岗小院里,心中百感交集。
院子找到了,高端样品齐备了,合作盟友可靠,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乡绅聚会前一天的巳时初刻,刘栓换上了一身他最体面的青布长衫。头发仔细梳过,用一根打磨光滑的木簪束起。左手提着一个用靛蓝色土布精心包裹的长方形礼盒。
站在陈府那气派的黑漆大门前,刘栓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忐忑。陈府坐落在镇子东头最好的地段,高墙青瓦,门楣上悬着‘耕读传家’的匾额,虽不比周府奢华,却自有一股书卷沉淀的威严。
他上前,对守门的青衣小厮拱手,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名帖和一小串铜钱:“劳烦小哥通禀,小民刘栓,在镇上经营木匠铺子,前些日子递了拜帖,特来拜见陈老爷,有雅物呈上。”
小厮接过名帖和铜钱,掂了掂,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等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小厮回来:“老爷在偏厅花房见你,跟我来。”
刘栓顿时心中一喜。
穿过两道月亮门,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小巧精致的院落,几丛翠竹,数盆应季花卉正开得鲜艳。花房临水而建,四面轩窗,里面一位穿着藏青色绸缎直裰、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坐在藤椅上手捧一卷书。
“老爷,刘栓带到。”小厮禀报后便退了出去。
刘栓连忙上前几步,在门槛外便恭恭敬敬地深揖一礼:“小民刘栓,见过陈老爷。”
陈老爷,名士诚,放下书卷,目光平和地扫过刘栓,在他手中之物上略微停顿:“你的帖子我看了,说有雅物献鉴?坐吧。”
“谢陈老爷赐座。”刘栓半个屁股挨着下首的凳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将礼盒小心放在身旁的矮几上。
刘栓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小民在镇上开个小小木匠铺,平日蒙老爷们关照,接些零活糊口。前些日子,机缘巧合,得了一件新奇物事,思来想去,咱们这镇上,唯有陈老爷您这般风雅、见识广博的长者,方能品鉴其中妙处。故冒昧求见,不敢称献,只望老爷您闲暇时看一眼,指点一二,便是小民的造化了。”
陈士诚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哦?你一个木匠,能得什么新奇物事?莫非是木器巧件?”
刘栓见引起了兴趣,心中一定,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神秘:“回陈老爷话,此物……说来有些特别。它并非单纯的木器,而是木与食相合,雅与巧相济的一件雅品。小民嘴笨,怕是说不好,可否容小民斗胆,请老爷亲眼一观?”
陈士诚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坐直了些身子:“这倒有些意思,拿来瞧瞧。”
“是。”刘栓应声,起身郑重地解开那个大布包,露出了里面那个枣木礼盒。
当礼盒完全展现时,陈士诚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那枣木盒子颜色深红温润,打磨得光可鉴人。盒盖上,五个形态各异、线条流畅的篆体福字雕工精湛,寓意吉祥。
刘栓轻轻打开盒盖。
五枚小巧精致的金色巧酥,分别是寿、富、康、德、善五字,安然躺在秋香色的衬布上,与深红的枣木盒、吉祥的雕花相映成趣。视觉上的和谐、寓意上的圆满,构成了一幅令人愉悦的画面。
只见那点心不过孩童掌心大小,却通体呈现出一种均匀温润的浅金色,表面光泽细腻,绝无寻常点心的油腻之感。五枚巧酥上笔画清晰,个个笔力圆润、结构饱满,连转折处的力道都仿佛能感受到。边缘微微的焦黄,非但不显粗陋,反添几分烘烤后的暖意和食欲,更有一股醇香气息幽幽飘散开来。
陈士诚也是见过世面的,镇上五味斋的点心他没少吃,府城带回的糕点也尝过。但眼前这五枚点心所呈现的精致、干净和那种含蓄的雅气,却是头一回见。它不像吃食,倒像件把玩的小物件。
“这是……点心?”陈士诚有些不确定地问。
“回陈老爷,正是。”刘栓语气肯定,又带着几分自豪,“此物名曰雅致巧酥。名字俗了些,但食材却不俗。乃是小民一位世交晚辈家传的手艺。他们祖上曾在京城点心铺做过师厨,融汇南北技法,传下这方子。平日里绝不外做,只逢年过节自家享用,取个吉祥寓意。”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诚的神色,继续道:“此物,皆取上等头道白面、精研芝麻、野生核桃碎,佐以坎下城所产冰糖,以古法烘烤而成。酥脆适口,甜淡相宜,最是适合佐茶清谈,或作吉祥伴手之礼。”
陈士诚听得入神,尤其是京城做过师厨、祖传手艺、吉祥寓意这几个词,挠到了他的痒处。
“木与食合,盒与酥配。”刘栓的声音再度适时响起,带着匠人特有的认真,“这礼盒,是小民亲手选用上等枣木,仿古礼器形制。不求奢华,但求一个雅字,一个巧字,一个吉字。点心是古法手作,礼盒是匠心打造。两者相合,方能称一句雅致巧酥,方敢呈于陈老爷案前。”
他退后一步,再次躬身:“小民愚见,听闻明日周老爷府上高朋满座,来人皆是有头有脸的雅士。陈老爷赴宴时,可赠予知交作为新奇伴手,既不落俗套,又暗合吉祥雅趣,或许……或许能添几分谈资与喜气。当然,此乃小民妄自揣度,一切还需陈老爷定夺。”
陈士诚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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