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子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春节过后,消息传来时,天上正飘着细碎的雪沫子,落在土路上,很快化成一滩滩泥泞。报信的是村里的地保,脸色冻得发青,袖着手,站在王家低矮的屋檐下,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周夫子病故,按例本该上报县学,请派新知事或童生来继任村学。只是如今北边用兵,各处钱粮、人力吃紧,县里也乏人。经老爷们议定,王家村的蒙童,自明年开春起,一律并到十里外的李家村开蒙。”
李氏正抱着王佑在灶前烧火,闻言手一抖,一块柴火掉出来。王老实刚从地里回来,裤脚上还沾着泥,僵在门口。王树和王桃从里屋探出头,小脸上满是茫然。
“去……去李家村?那么远,孩子每天来回……”李氏声音发颤。
地保耷拉着眼皮,打断她:“远?十里路算个甚!能有书念就不错了!这是县里老爷们的明断!李家村可不是咱王家村,那是有学馆的,李夫子学问比周夫子强了不知多少,村里这些娃子,算是因祸得福!”
他顿了顿,语气略缓:“路是远了点,束脩嘛……自然也得按李家村的规矩来。李夫子那边,一年要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百文,周夫子生前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五十文!
王老实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那握着锄头柄的手,骨节捏得发白。
地保咳了一声:“话已带到,开春后自己看着办吧。误了时辰,李夫子那里不收,可别怪我没提醒。”
地保甩甩袖子,踩着泥泞走了,留下满屋的寒气和一地狼藉的沉默。
王树慢慢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旧布鞋。王桃悄悄拉住了哥哥的衣角,眼睛有点红。他们听懂了,念书,变得更难,更贵了。
李氏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滴在王佑的襁褓上,温热,又很快变凉。
她哽咽着:“这……这可怎么办……杏儿那点工钱,刚够交田赋丁银,哪还有余钱……”
王老实蹲在门槛上,对着院子里薄薄的积雪,抽完了一袋又一袋闷烟。
几天后的清晨,王老实声音嘶哑,却带着决断,“树儿,收拾一下,明天……送你去李家村。”
王树的肩膀塌了一下,没吭声。
“他爹!”李氏哀声唤道。
王老实摆摆手:“十里路,娃小走不起,也不能天天来回。我想好了,树儿住你大哥家。束脩……我想法子。平时就在那边,农忙、年节,再回来。”
李氏的娘家在李家村算是中等人家,妯娌虽不是刻薄之人,但平白添一张吃饭的嘴,时间长了,难免会有脸色,会有闲话。这些,王老实和李氏都懂,可他们没有别的路。
王佑看着大哥默默收拾那几件破旧衣衫,看着二姐把舍不得吃的半块粗面饼小心包好,看着母亲一边抹泪一边往包袱里塞进几个烙好的粗粮饼。父亲则出门去了,直到天黑才回来,带回一小块腊肉和凑来的铜钱。
第二天一早,王树背着包袱跟着父亲,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家门。王桃、李氏抱着王佑,站在门口,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都没有动。
王老实回来后变得更加沉默,除了下地,就是闷头编些筐篓,指望能换几个零钱。周夫子留下的那包书,被李氏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放在床头的旧木箱里,上面压着几件旧衣服。
王佑被这巨大的无力感包围。大姐在镇上工坊打工,大哥在陌生的村庄和亲戚屋檐下,父母在这清冷破败的家中挣扎。
一家人,被生活的鞭子抽得四分五裂!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被动地等待长大。
当王桃或李氏无意识哼起乡间小调时,他会努力跟着发出相似的音节,试图学语。当王老实编筐,口中念叨着“一压一挑”时,他也咿咿呀呀地模仿。他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安静和专注,眼神常常追随着父母的劳作,仿佛在努力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最重要的是,他开始频繁地、固执地指向那个旧木箱。
起初,李氏只是以为他闹腾,或者对箱子好奇。但王佑的指向异常坚持,而且每当李氏无奈之下打开箱子,露出里面旧书的封皮时,他就会安静下来,黑亮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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