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泊岩态度罕见强硬,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韵禾险些以为认错人,回神后,伸出另一只手拽他,“等一下,我——”
她不肯往前走,岑修目光也锁着她身上,看模样有话没说完。
陆泊岩以为她还要跟岑修待在一处,压着眉头垂眸,问她:“还有事?”
“我要等陆缃姐姐。”韵禾解释。
陆泊岩神色稍霁:“无妨,林东会送她回去。”
“陆姑娘,”岑修终于开了口,走近两步递上一方绢帕,“姑娘的帕子掉了。”
“多谢……”韵禾哑声回道,正要伸手,陆泊岩已先一步接过,攥入掌心。
*
兄妹一路无话回到府中,谁都不知如何开口。
气氛僵持许久,韵禾低声打破沉默:“哥哥,我的帕子......”
陆泊岩:“换个新的罢,这个脏了。”
韵禾却向他伸出掌心:“洗洗就是,我喜欢上面的花样。”
陆泊岩从袖中取出,目光掠过上面,只是一方再寻常不过的青色素帕,没有纹样。
她在故意同他倔。
陆泊岩还了她帕子,扶着桌沿坐下,平息几瞬,问:“你信了戏文中的事?”
韵禾仍站着,默然拿指尖搓着帕子上脏污的一处。
戏文的巧合,陆泊岩过于激烈的反应,令她不得不多心,过去种种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翻腾。
陆泊岩:“韵儿,那只是一场戏。”
韵禾扯了下嘴角:“我在想以前听过的闲话。”
陆泊岩不知她具体所指,但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也能揣出一二,劝道:“韵儿,是闲话便无须放心上。”
韵禾深吸一口气,坚持说:“她说,我阿娘不知廉耻,身为有夫之妇勾搭别的男人,还怀了身子......”
这些话她每每想起来愤怒难当,此刻从自己口中重复,更是心如刀割,“说我是见不得光的孩子,指不定亲爹是哪一个。”
“荒谬!”陆泊岩震怒,“何人乱嚼舌根,编排这等腌臜话!”
“哥哥想知道是谁说的吗?”韵禾仰面看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陆泊岩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曾妙菁。”韵禾开口,印证了他的猜测,“她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不是。”
“那真相是什么,哥哥如今能告诉我吗?”
陆泊岩拳头抵在桌面上,犹豫该不该开口。
“我从前同你说的便是真相。”
“从小到大,我最相信哥哥了,”韵禾轻声说,“哥哥真的要对我撒谎吗?”
她给他挖了个坑,若他此时道出真相,便是承认从前骗她,若他坚持说辞,也是欺骗,且不悔改。
“韵儿,我是为你好。”他说。
“哥哥说过,不会骗我。”她不看他,低垂的鸦羽投下阴影,掩盖了眼底阴霾。
帕子快撕裂了,污渍不曾消退半分。可是,不清洗只凭手搓,如何能干净呢?
韵禾暗笑自己傻,随手将帕子丢至桌上,“哥哥说得对,它脏了,我还是不要了。”
被遗弃的帕子躺在陆泊岩手边,皱巴巴,脏兮兮。
他脑海猛然冒出疑问,不要帕子,还是不要他?
“韵儿,”陆泊岩闭了闭眼,按下胸口钝痛,“我的确瞒了你,但你爹娘的死不全然怪父亲。”
“我相信哥哥,”韵禾近前一步,扯了他的衣袖,“但是哥哥,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她就和多年前一样,蹲在她身前,端着楚楚可怜模样仰看他,等他的回答。
陆泊岩又一次心软,扶她坐下,道出实情。
韵禾的亲爹姓姜,名叫姜赫。
容潇入京之前的事情大抵与戏文相同,入京路上偶然结识来老侯爷,老侯爷对其一见钟情,但知其有婚约,便藏了心思,没有任何逾矩。
姜家将容潇拒之门外,称姜赫已在议亲,劝她识相,还说她若真爱姜赫便不该耽误他前程。容潇的确爱姜赫,忍痛决定成全他。
姜赫得知后跟父母大闹,追回了离京不远的容潇,两人情浓不能自已,在城外土地庙拜天地,私订终身,便是那一夜,容潇有了身孕。
而那时的姜赫,刚接了出征北狄的圣旨。
他将两人有夫妻之实的消息告诉家中,试图用“生米煮成熟饭”逼父母妥协,姜家父母表面应了,却在他离京后再度逼走容潇。
幸而老侯爷多留一份心,很快知晓容潇的处境,将她安置在别院,等姜赫回来。
可惜老天不待见,“金屋藏娇”的事被人捅出去,姜家反倒扮成受害者控诉容潇不守妇道,借势闹大,毁了她的清誉。
姜家想让儿子回来后彻底死心,可惜姜赫没能再回来。
六岁的陆泊岩因偶然闯入别院,才得悉一切,那时他懂得不多,过了几年,同韵禾关系渐近,才找父亲了解所有事情。
他一直认为,姜赫没有能力护容潇周全,便不该在尘埃未定前夺她清白,这般不负责任,愧为丈夫,更不配为父亲。
是以他只告诉韵禾她爹是将军,为家国战死,娘亲情深殉情。
他不愿让天真的小姑娘见识世道人心的恶,想护她在净土之内。
如今,他又亲手撕了护她的屏障。
韵禾倒是意外平静,似是听陌生人的家事,话音落定良久,她终于叹出一口气,道:“我已经长大了,以后哥哥莫要再瞒我了。”
她从前不知真相,多次问老侯爷关于亲生父亲的事,他都闭口不谈,曾妙菁那般说,楚氏对她态度淡漠,她如何能不多想。
与其说这些年记恨曾妙菁说母亲的是非,不如说憎恨她带给自己心魔。
韵禾不能立马接受真相,却可以劝自己释怀深埋心底多年的恐惧。
娘亲没有不知廉耻,她也不是不明生父的杂.种。
“韵儿......”陆泊岩欲言又止。
经此一遭,他开始犹豫是否提前将暂不带她回京之事告知,他怕辜负小姑娘的信任,也怕她不愿独留此地,为此闹起来。
最近一连几件不愉快的事,新春在即,陆泊岩踌躇再三,终是决定等过完春节再告诉她。
遂道:“我公事未毕,你来负责筹备年节所需,可好?”
“我?”韵禾迟疑,她从未经手过这类事务。
“只咱们两个,一切从简就好,所需并不繁杂,有云井帮衬,你再时常往四婶婶处请教便是。”
只他们两个。
这一句暖韵禾的心,她点点头,应下了。
*
陆昇和裴兰夫妇给孩子们放了年假,从义学抽身出来,一外一内,各自为春节忙碌。陆家不缺婆子女使,但他们夫妇更热衷亲力亲为,素日顾不得的便罢了,凡遇重要节庆,总要亲手准备礼物给彼此和女儿。
定好年货采买的单子,裴兰照惯例带陆缃去绸缎庄挑布料,欲给一家三口缝制寝衣,韵禾动了心思,也随着前去。
铺子里锦绣罗列,韵禾眼花缭乱,凭喜好从锦缎中挑了竹青和水绿色。
陆缃提议:“新春应多选吉庆色,这两件清雅,却过于素净。”
韵禾思量,既决定尝试亲自缝制,索性打破常规,做两套与寻常不同的,转而换了浅水红和紫棠色两匹,分别给自己和陆泊岩。
寝衣虽不如外衫之类复杂,但要做好绝非易事,韵禾从前做过最复杂的针线活是荷包,一番折腾下来,险些废了上好的料子。
陆缃看她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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