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久欠身一礼,照韵禾教的道:“姑娘说天色已晚,要避男女大防,不能出来面见公子,请公子见谅。”
拿他的话噎他,这是心里存着怨呢。
陆泊岩越过她往门内看,夜风拂动,吹露一截红色衣摆,颜色料子不似韵禾的,但爱趴听墙角的,不是她还有谁。
唇角勾了勾,迅速压下,失望道:“韵儿思虑周全,那便罢了。”
转身时身上官袍只划出细微的弧度,和他的态度一样平淡。
门内传出一声极轻的跺脚声。
莲久急道:“公子这就走吗?”
陆泊岩不答,缓步向外走。
韵禾闪身追出来,从背后圈住他,小脸深深埋在他脊骨间,恨不得钻进去,“哥哥当真不要我了。”
环在他身前的柔荑攥得紧紧的,陆泊岩低头凝着,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她这样攥着,攥紧了呼吸急促,放开手又寻不到着落。
他弄不明白何为适宜的力度,以及,该如何对待这位“妹妹”。
“不要你便不会从扬州给你带东西回来。”他说。
“哥哥去扬州了?”韵禾诧异。
因此没来接她?
即便如此,他没知会她一声也是不该的,甩袖离开更是过分,韵禾心里算计着,只能原谅他蚂蚁大小的一点。
“是,”陆泊岩掰开她的手,转身面对她,“跟我回家?”
韵禾:“我没原谅你。”
陆泊岩不与她论对错,长眉一挑,直接解读了她的意思:“不回?那我走了。”
嘴上如此说,身形却不动。
莲久不知何时折回屋子,取了韵禾的斗篷出来。
陆泊岩接过,替她罩上。
“我没说跟你回去。”韵禾嘴硬,兜帽遮掩的脸上浮出喜色。
“嗯,你没说。”陆泊岩系好带子,停了几息,握着她的手腕往外走,“是我要带韵儿回家。”
*
扬州之行印证了陆泊岩的猜想,江浙一带盗卖官粮的案子和太子关系重大。
他未着急写折子往京中汇报,却提笔写起家书来,在信中向家中报了平安,略带几笔应天陆家的情形,多余的只字未说。
京城里,燕璋早已收到线人报信,对陆泊岩在扬州查到的内容了如指掌,得知他压下消息未报御前,笑道:“看来焕之已做好决定,好戏要开场了。”
盯着江南动静的不止三皇子府,太子要遮掩,大皇子岂能让他如愿?
消息不达天听,结果如何很有得争。
内侍观察颜色,看出燕璋高兴,陪笑问:“可是陆大人愿意投效殿下了?”
“尚未,但蛇的七寸已拿在我手中,还跑得了么。”
“恭喜殿下。”
“不过我礼贤下士这么久,竟不如和他妹妹见两次面管用,”燕璋面上掠过自嘲的笑,很快被阴鸷取代,“这口气需得出一出......”
*
腊月廿二,陆缃邀韵禾看戏,马车到戏园门前停下,韵禾下来后,抬眼看见门口有道熟悉的身影,走近细瞧,正是岑修。
“岑公子也来看戏?”
她未掀开帷帽,岑修通过声音辨认出来,脸上霎时浮出笑意,拱手道:“原是陆姑娘,在下听闻这座戏园里有神秘才子常年献本,所作戏文出出精彩,慕名前来一观。”
“岑公子来应天不久,已熟悉此地风雅,当真不一般。”韵禾调侃道。
“姑娘莫不是指桑骂槐,笑在下不务正业罢?”岑修一语戳穿,面上仍挂着浅笑。
“岑公子多心了。”她自是不认的。
一旁的陆缃未有遮掩,从容将岑修打量一番,转问韵禾:“这位是?”
韵禾忙替两人引见。
陆缃便是给戏园献本的幕后“才子”,听闻岑修夸赞,心中受用,“既是妹妹的相识,邀来一道听戏可好?”
韵禾望一眼岑修,用目光询问。
岑修含笑作揖:“承蒙相邀,恭敬不如从命。”
陆缃不受规矩束缚,往常独自来时惯凑在人群里,因带着韵禾,答应过陆泊岩少带她抛头露面,早先已向戏园讨要了二楼一间雅室。
雅室茶水点心齐备,临台一面是中部镂空的雕花窗户,可俯观戏台全貌。
三人落座不久,鼓点锣音取代人群哄闹,陆续有角儿登台。
第一出便是陆缃新作,乃一出公案戏,讲一位父亲含冤身亡,女儿至孝,想为父伸冤反被仇家杀害,魂魄不得安宁,借尸还魂为父亲报仇,伸张正义。
演至动人处,满座唏嘘。
台上谢幕退场,岑参若有所思道:“这本子,原不是为父伸冤吧?”
话音落,身边四道视线齐刷刷看过来。
这出戏原只讲女子含冤身亡,借尸还魂为死去的自己报仇雪恨。但班主看过本子,称观戏者以男子居多,这样的戏不卖座,要求陆缃改动,在女子伸张正义的基础上,加一则为夫伸冤名目。
陆缃不喜班主的提议,但不愿心血白费,退而求其次,将为夫伸冤改为为父伸冤,以孝道立意,便有了如今看到的版本。
韵禾因听她说过内情,看戏时很容易注意到伸冤情节中与“孝道”脱节的部分,岑修是局外人,却也能一眼洞察。
陆缃:“何以见得?”
“头尾虽强调孝义,重头戏部分皆是女儿独立周旋、智勇抗争的独角戏,从头至尾没有父女温情片段,亦少孝思感怀,实在牵强......”岑修徐徐阐释,分析地头头是道。
见他能懂,陆缃被迫改戏的郁结轻减几分,“岑公子是个懂戏的。”
岑修:“是作戏者笔力深刻,戏中女子的百折不挠之态塑得很动人。”
这话叩在陆缃心坎上,甚是欢喜,面上却不显,只作普通看客与她探讨。
两人越聊越深,韵禾的目光在中间频频回转,羡慕他们看过那么多精彩的戏,这样一比,自己从前的生活实在乏味。
正聊着,又有一出新戏开场。
这次是爱情戏。
主人翁江郎与容氏自幼指腹为婚,有青梅竹马之谊,江郎十六岁离家从军,答应荣氏立下战功回来迎娶她。
五年后,江郎得封将军,江家举家迁居京城,却无人提及与荣家的婚事。
荣家人猜到江家有悔婚之意,彼时荣氏已近双十年岁,家中不愿让她为一份得不到说法的口头婚约耽误下去,便为她另觅夫家。
荣氏忘不掉江郎,更不信他会毁约,留书一封,只身前往京城寻夫。
却说江郎并未变心,只是脱不开身回乡,曾多次修书托父母先行向荣家提亲,好让对方安心。偏是江家父母为儿子前途计,欲让他娶京中高门贵女,不仅不提亲,还冷落荣家,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荣氏历经艰辛抵达京城后,遭到江家百般刁难,但荣江二人情比金坚,江郎在父母跟前立下毒誓,若此生有负荣氏,就教他不得好死,尸骨无存。
儿子豁出性命护容氏,江家父母拗不过,眼瞧有情人即将终成眷属,半路杀出来一个路侯爷。
路侯贪图荣氏美色,向皇上进言,派江郎带兵出征抵御北狄,这一别,竟成了天人永隔。
路侯欲乘虚而入,强娶荣氏,怎料江郎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师,荣氏不欲独活,为其殉情,两人生时未能拜堂为夫妻,共赴黄泉做了一对苦命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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