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泊岩:“怎么解?”
韵禾生于春日,喜爱春日,于是脱口而出那二字,见他问的严肃,慌乱从记忆里搜寻书目,煞有介事回道:“书上说:‘方春和时,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乐’①,春日温暖宜人,又有热闹繁华的景象,与我从哥哥曲中听到的很是一致。”
“韵儿既说起,可记得此句往后是什么?”
“而吾百姓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或阽于死亡,而莫之省忧。①”韵禾凭着记忆背诵,随即明白化用帝王体恤百姓的句子不太合适,“罢了,我于此道不通,哥哥自己取吧。”
“春韵……”陆泊岩喃喃重复一遍,唇畔弯出笑意,“听韵儿的,便叫《春韵》。”
韵禾学琴远不如学画有天赋,一日下来弹得磕磕巴巴不说,错音堪比雨天的泥泞小路,一个接一个。
挫败太过几欲放弃,陆泊岩不依:“我答应陪你,便向朝中告了假,你答应我学这首曲子,怎可言而无信?”
陆泊岩最是重信守诺,韵禾受教多年,闻言只得硬着头皮学。
学曲子不易,但有陆泊岩耐心守在旁边指点,时不时替她纠正指位,韵禾很快说服自己抛开半途而废的念头,一遍遍练习,暗下决心用这两日学出个模样。
次日终于见到成效,韵禾喜滋滋地坐正,欲完整弹一遍教陆泊岩点评。弹至尾声一名丫鬟掀帘入内,不好打断,立在门边静候。
韵禾拿余光扫见,认出是楚氏身边的,骤然停了动作。
丫鬟自知琴音因自己而断,心下忐忑,踌躇不敢上前。
陆泊岩看一眼韵禾,正好捕捉到她扁嘴的小动作,再看向来人时语气不可察地冷了几分:“说罢。”
丫鬟上前两步,垂首道:“太夫人请公子过去。”
“所为何事?”问话的是韵禾。
丫鬟:“太夫人请了曾家夫人到府上听戏,让公子去见见客人。”
韵禾:“曾妙菁也来了?”
“是。”
情形很明了,韵禾眉心低压,继续拨弄琴弦,从第一个音开始弹。
陆泊岩静坐聆听,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丫鬟进退两难,用眼神求助云井。
云井小幅度摇摇头。
曲终,陆泊岩温润的嗓音压着余韵响起,赞许之情溢于言表:“已入琴境了,韵儿领略的本事比从前大有进步。”
听夸赞韵禾自然欢喜,但想到他答应陪自己又要离开,翘起的嘴角快速落下,“我做到了,现在是哥哥言而无信。”
“韵儿乖,我去去就回。”陆泊岩同她保证,起身抚平衣衫,吩咐云井:“扶姑娘去躺着。”
韵禾抬头:“哥哥抱我过去。”
传话丫鬟闻言大惊,不敢抬头,余光偷偷瞧见陆泊岩躬身打横抱起五姑娘,碍于角度,看不到罗汉床的位置,只听得很浅一声“啵”。
紧随其后,是三公子磁性的嗓音,冷冽却不骇人:“忘了我说过的话了?”
“我......学会曲子高兴,一时忘了,”五姑娘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委屈极了,“下次不会了。”
不待丫鬟猜明白发生什么,天青色衣袍从她低垂的视线里掠过,清冷的声音随之落下,“走吧。”
主仆前后跨出屋子,韵禾抬手揉捏自己唇瓣。
她没忘陆泊岩的话,但刚刚当着太夫人身边人的面,她就是想亲他。
最好教那丫鬟知道她在做什么,当曾妙菁的面学给太夫人听。
自然了,她清楚太夫人身边伺候的人不会如此莽撞,自欺欺人,不过是为那一点虚幻的快感。
*
侯府花园东北角,临水起了一座水榭戏台,楚氏携曹家母女坐在一水之隔的八角凉亭里观赏。
陆泊岩款步转过回廊至亭中,见了礼。
楚氏:“这戏唱了有一会儿,妙菁陪坐着也是拘束,你陪她到园中走走罢。”
陆泊岩目光微垂,袖手而立:“母亲,儿子身为外男,陪同曾二姑娘游园恐有不妥。”
楚氏:“在自家园中无妨,教人跟着就是了。”
曹家夫人也笑,拿帕子拭着嘴角:“岩哥儿太过拘礼了,咱们两家是多少年的情分,你与妙菁自幼相识,原是青梅竹马,自家人说这个,反倒生分了。”
说着向身侧抿唇微笑的女子递了个眼色。
曾妙菁在陆泊岩来时起身见礼,而后一直亭亭立在母亲身侧,一袭妃色万福苏绣长裙十分惹眼,却引不来陆泊岩目光。
“劳泊岩哥哥陪我走走。”
直到她含笑开口,他终于看过来。
平静停留一瞬,又不着痕迹移开,好在应了她的话。
二人前后出了亭子,往园中去,他总是落后半步,不疏远,更不亲近。
京中世家弟子无数,独他有着一身书卷中沁出的清气,教人看了目明心悦。就是这清气太冷了些,似隔着琉璃盏看烛光,明晃晃却暖不到身上。
“听说西山的红叶今年极好,泊岩哥哥可曾赏过?”曾妙菁寻了个话头,声音柔婉。
“未曾得闲。”他答得简洁。
一问一答间,二人走到一株桂树下。
“府上桂花开得真好,可否教人摘些,我做糕饼给泊岩哥哥......还有伯母品尝?”曾妙菁驻足,回身看向陆泊岩,他穿着雨过天青色锦袍,腰间系苍色绦子,清隽面容在秋阳下宛如淡墨描就。
“不好劳累姑娘。”
秋风过处,碎金子般的花雨落下,有两朵恰留在陆泊岩玉冠束着的乌发上。
曾妙菁心中一动,自然而然踮起脚尖,抬手去捉,“哥哥别动,有桂花——”
陆泊岩被忽变的称呼绊住神思,回神仓促撤步,堪堪避开她伸来的手,亦打断她的话,“曾二姑娘不可。”
他声音里透着罕见的波动,说罢稍一偏头,发间桂花悠悠坠落。
连日光都偏爱清俊公子,温柔淌在他侧脸上,映出暖人的光晕,就这么一个细小的动作,看呆了曾妙菁。
柔荑悬空许久才收回,唇边笑意未减,“我只是见桂花落在哥哥冠上,想帮着拂去罢了,哥哥这般反应,倒像我要做什么逾矩的事情。”
“男女有别,不劳姑娘。”陆泊岩整顿衣袖,神色恢复平和,方才那一避的惊乱似是幻象,“姑娘如此称呼亦不妥当。”
“你我的亲事已在议程上,伯母让你陪我同游,便是有意让我们增进感情。”
“正因如此,更当持礼守分,”陆泊岩目光澄澈,只虚落在她身上,“‘无礼则不正,无仪则不敬’②,某读圣贤书,受圣人训,今日若因婚约在即失了分寸,既是对姑娘不敬,亦是自损德行。待来日礼成,某自会以夫妻之礼敬之,眼下不容唐突。”
曾妙菁主动表明态度亲近,放旁人掉书袋子拿这番说辞拒她,少不得羞恼斥对方迂腐不识好歹,可看着挺拔如竹的身影,听着玉石相击般的清朗嗓音,心底反而荡开涟漪。
他乃实实在在将礼数刻进骨子里的。
曾妙菁更觉自己选对了人,莞尔:“泊岩哥哥果真君子。”
“姑娘谬赞。”
“泊岩哥哥不必谦虚,太子表哥也时常夸你。”
“太子殿下?”陆泊岩眸光微顿。
“是呀,泊岩哥哥不知吗,这门亲事还是太子表哥先开口提议的呢,他在祖父面前称赞,说你这位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才学斐然,端方持重,文章政事皆堪大任,便是列出景顺年间所有状元郎,都无一人及你,实乃状元中的状元。”
曾家夫人乃皇后亲妹,太子的亲姨母,曾家与太子亲近不是秘密,但亲事中有太子涉足,陆泊岩委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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