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泊岩脑子轰然炸开,仓促挪开视线,拉起被褥盖至她脖颈,将人按回榻上,“躺好,别再着凉了。”
韵禾没往他处想,裹紧被褥侧身盯着他。
陆泊岩回过神,配合开口:“洗耳恭听。”
“近来哥哥陪我的时间加起来不足从前一日长,她们和我一样知道哥哥事忙,不敢随意打扰,哥哥不该如此苛责。”
韵禾早准备好一箩筐的说辞等他,倒豆子似的哀怨诉着。
“我知道,如今哥哥需与我避嫌,但照顾生病的妹妹总不越矩吧?难不成未来嫂嫂连这等小事都容不下?”
小姑娘惯会摆出委屈姿态控诉他,陆泊岩习以为常,听到“未来嫂嫂”笑容骤失,截断她的话头:“浑说什么。”
“我哪里说错了,哥哥不是要娶妻吗?”韵禾喘了口气,乌眸又泛出水光,小声喃喃:“还要娶我最讨厌的那个。”
有母亲同曾家交情,又有三皇子示意,陆泊岩自知婚事十有八/九会落到曾家,不想以后闹出不睦,温柔抚顺她鬓边碎发,道:“韵儿同我说说,为何讨厌曾家姑娘?”
韵禾咬唇不语,泪水自眼角滑落,渗入枕面的海棠花蕊。
她开不了口,索性扯过锦被将头蒙住。
“是哥哥不好,哥哥不问了。”陆泊岩隔着被衾轻拍安抚,手下人儿瑟缩不止,断续有啜泣声溢出,呜呜咽咽,渔网似的紧紧勒着他的心。
他从来拿她没办法。
终是叹了口气,“不哭了,我这几日都陪你,好不好?”
啜泣暂歇,传出一声沉闷的回复:“那哥哥今夜陪我睡。”
*
十五年前老侯爷将韵禾抱回陆家后,照嫡亲女儿的规制,为她打了架楠木垂花拔步床,床周延伸出二三尺木台,四周立柱,镂刻缠枝,嵌以碧纱围栏,隔出一方天地。
幼时韵禾哭闹要陆泊岩哄睡,入睡后攥着他的手不肯松,陆泊岩便命人挪开榻边脚凳,铺了被褥打地铺。
他入睡惯在床头留一盏烛火,宿在她这里亦不例外。
韵禾隔着纱幔帽盯着昏黄光亮,哥哥在她心中就像这盏烛火,给她唯一的暖亮,可火苗脆弱,随便一阵风就能吹灭。日后哥哥娶亲,烛火更是要燃到别人床头,她想想便觉难过,又不知如何留住他。
满心委屈和茫然无处排解,破天荒地没因陆泊岩陪伴快速入睡。
如今陆泊岩身高八尺余,长手长脚施展不开,辗转颇为局促。
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最终回到胳膊交叠枕在头下的原始姿势,双膝支起,望着繁杂的雕花顶酝酿睡意。
有低浅的呼吸声从床前纱幔里透出,诱惑他将视线挪至双层月白纱幔上。
大抵是生病的缘故,小姑娘的呼吸时急时缓,穿插几声嘤咛,哼哼唧唧的,显然睡得不踏实。
陆泊岩坐起身,带起的风煽动烛火,胡乱晃着他的影子。
指尖触到纱幔纹理倏然顿住,同居一室已不合规矩,不可再逾越最后的界线。
他不能如儿时那般拍着她的肩膀哄她安睡。
烛火回归平稳,陆泊岩缓缓躺回去。
寂静中,榻上传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哥哥”。
陆泊岩心慌了一下,没出声应答。
良久无声,他轻呼出一口气,果然是梦中呓语。
床幔挑开,探出一个青丝蓬乱的脑袋,烛光柔柔映着韵禾下撇的嘴角,“哥哥醒着为何不理人?”
陆泊岩愣了下,温声解释:“以为你说梦话。”
“哦,”韵禾应了声,忽而灵光一闪,手肘撑着身子又往外探近些,笑容狡黠:“哥哥竟自信我梦见你,还在梦中呼唤?”
“司空见惯罢了。”陆泊岩答得平静,内心波澜迟迟难平息,衍生许多联想。
待她出阁,卧榻之侧躺着她的夫君,梦回却唤哥哥,万一由此生出误会,损坏小姑娘清誉可如何是好?
转念又想,她与他亲近才会在梦中不安唤他,待有了更亲近的人,想必不会再梦他,无需担忧。
无需担忧吗?为何他心中的不安反倒愈发强烈?
“哥哥?”
陆泊岩卧得低,面容隐在暗处,韵禾瞧不清他的神情,唤一声没人应,摆手引他注意。
寝衣宽袖压在身下,一长截藕臂沐在暖光中,明晃晃地摆动,陆泊岩猛然回神,声音略沉:“躺好,仔细摔下来。”
韵禾乖乖缩回去,将锦被衾裹到下颌处,单露一张小脸,“哥哥睡这里是不是不舒服?”
“尚可。”
“要不......”韵禾抿唇,欲言又止。
陆泊岩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今夜格外不安分,一点小动静便怦怦跳,此刻听她话说一半又在往嗓子眼蹦,迟迟不听下文,终是耐不住好奇:“嗯?”
“你去外间睡罢,”韵禾恹恹开口,“罗汉床虽不宽敞,到底比这里强些。”
陆泊岩那跳动的心猛地下坠,卡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撑着坐起,桃花眼终于纳入流光,亮晶晶的。
“说要我陪,为何现在又撵我?”
“我担心哥哥歇不好,明日身上酸困。”韵禾恐他不舒服,但也不舍他走,语气里的失落半点藏不住。
陆泊岩心中一暖,温柔地揉她发顶,浅笑道:“我身体不碍事,今夜便这么睡罢,不折腾了。”
韵禾眉眼皆笑,欣然应道:“好,那祝哥哥好梦!”
*
次日清晨,楚氏端坐堂上,目光慈和看着立在身前的儿子:“你昨夜宿在琼芳院了?”
陆泊岩颔首:“是。”
“泊岩,你最是知礼,处事从不逾矩,有些话我不多说你定明白,但眼下议亲在即,为娘的少不得多啰嗦你一句,别让不必要的人和事生出岔子,误了终身大事。”
陆泊岩神色未变,敛眸应道:“母亲放心,儿子有分寸,照顾韵儿也非不必要的事,儿子答应过父亲好生照顾她。”
楚氏被他后半句噎得一怔,未驳斥,道:“你有分寸就好。”
待陆泊岩离去,一旁的华妈妈小心近前,低声探问:“太夫人是担心三公子对五姑娘生出别的心思?”
楚氏一记眼风扫过,华妈妈忙轻拍一下嘴巴,“老奴失言了。”
“当心祸从口出。”楚氏提醒,但她心中清楚,华妈妈非多嘴之人,问出此话定是与她有同样的顾虑,借试探进一步提醒。
是啊,守规矩又如何,当初老侯爷对韵禾的娘何尝不是发乎情止乎礼?奈何娶不得又忘不掉,遗憾多年,到头来,心甘情愿替人家养女儿。
礼法规得住行为举止,却无法束缚不该有的心思。
一旦种下情根,后患无穷。
追忆往事,楚氏免不得想起那个令丈夫牵念半生的女子,语气幽淡叹道:“眼瞧着韵禾模样长开了,愈发像她亲娘呐!”
她心中隐有预感,这不是一件好事。
忖了须臾,吩咐华妈妈:“给曾府去帖,邀曾家夫人来咱府上听戏。”
*
一夜好眠,韵禾睡醒时高热褪去,精神尚可,只身子虚乏。
她自幼畏寒,刚入秋屋里便烧足了炭火,躺久了头昏脑胀,欲往外间透气。
使眼色示退迈步上前的莲久,嗓音甜糯唤了声“哥哥”,待靠在床尾的陆泊岩抬眸看过来,才眉眼弯弯张开双臂。
陆泊岩单手握书,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少许,思量如何开口拒绝。
韵禾读懂他这一瞬的犹豫,道:“我脚伤着,也使不出力气。”
被小姑娘目光灼灼望着,陆泊岩说不出狠心的话,搁下书卷,起身跨两步过去,一手揽肩,一手托在膝弯,轻松将人抱起。
她个头见长,重量却增的不多,还是太瘦了。
心思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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