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寿并不是一个容易气馁的人，而且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他气馁。
当晚和季嬷嬷一合计，次日一早就在院子里头泼了水，院子的地面在这冬日下就结了一层薄冰。
国师大人每日用了早膳后就会在院子里头练剑，这日一出来，才走两步，就发现脚下打滑。
祁寿骂骂咧咧叫来下人。
这时负责的小太监上前来跪下，说昨夜吃坏了肚子，今日做事就慢了一些，求国师大人饶恕。
对于自己人，国师大人向来也不会太计较，命他赶紧打扫后，就在祁寿的劝说下，提着剑前往外院练去。
而这边季嬷嬷也早早准备了几盆颜色各异的花，放在外花园处，哄着顾欣宸去看。
不同院落里简单的景致，国师府外院那是小桥流水，按着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来布置的，冬日腊梅朵朵，本就好看。顾欣宸逛过一次后就喜欢上了，只是后来出了门，更喜欢街上各种热闹而已。
瞧着这日天气还算不错，顾欣宸裹得严严实实地，就带着知画出了屋，一路走到外院去。
腊梅飘香，顾欣宸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一路走至最大的那颗腊梅树下，抬头看着朵朵争艳的花，只感到美不胜收。
忽然，几声剑鸣音从侧边传来。
顾欣宸好奇地慢步过去，探身一瞧。
只见一人穿着白色长袍，手中长剑挥舞，他动作利落有力，翻身踢腿间长袍飞舞，手中长剑划出了银光，卷起连贯的剑花。
忽而一阵凉风吹过，树上花瓣落下，那人置身在万千花瓣中，在顾欣宸眼中就形成了一副宛如仙境般的景致。
顾欣宸也看过父兄练剑，他们给他的是一种粗狂豪迈的感觉，跟眼前的人完全不一样。
着实是让人惊叹，她忍不住喃喃道：“都说月下看美人如花似玉，我觉得花下看美人如月似玉才对。”
院子里本就安静，顾欣宸这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祁寿瞧着国师大人黑着脸走过去，都不敢吱声。
这世上敢把他唤作美人的也就她一个了，夜泽然走到顾欣宸面前，似是威胁般冷言，“好看吗？”
全然感觉不到危险的顾欣宸连连点头，“好看的，像是天上下凡来的仙子一般。”
说罢，她还大胆伸手在夜泽然的胸口处按了按。
嗯，结实得很，不是虚幻的。
原本是要吓她一吓，结果反被她的孟浪吓得后退了一步的夜泽然，“谁准你随意碰我了？”
“嗯？你上次捉住我的手也没问过我呀。”顾欣宸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
夜泽然不由得气结，懒得跟她再多话，收起长剑转身离开。
可顾欣宸已经被他刚才舞剑惊艳到了，提着厚重的披风和裙摆就追了上去，“夫君夫君，你能否教我舞剑？我觉得你比父亲和哥哥们舞剑好得多啦。”
听惯了旁人战战兢兢的奉承，这略带稚气的话语，更为顺耳一些，夜泽然嘴角隐约地扬起一点，言辞却依旧毒辣，“你这破身板还想舞剑？”
“不可以吗？可是我瞧着你舞的剑比父亲和兄长的简单得多了，也不用把树干砍破。”
这才是想跟他学剑的原因？夜泽然冷哼一声，“让你父兄教你。”
顾欣宸将两者又比较了一番，“可是他们那动作太粗鲁了，不适合我呢。”
夜泽然听罢脸色更深沉了，连跟她说话的意愿都没有，脚下生风。
眼瞧着他一下子越过自己几个身位，顾欣宸不由得着急了，一边喊着夫君一边跑起来追了上去。
院子每天都有人打扫，可总有一些边角处有遗漏，冬日地滑，顾欣宸一下子没留意脚下，滑了一下人就往地上扑。
听见一声闷哼，夜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样。
顾欣宸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因为穿得厚实动作不便，刚要站起，脚踩着了裙摆，就又摔了下去。
下人们早在刚才就全都退得远远的，夜泽然看了一圈没找到人，只得走回去把人给提了起来，“脚可有伤着？”
衣服穿得厚的好处就是摔着了也不怎么痛，顾欣宸动了动手脚，摇了摇头，“就是有点难受。”
“哪里难受？”
“这儿。”
夜泽然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落到她身上那饱满之处，衣服虽厚，却显得更鼓。
男女之事他虽是没亲试，但也并非一无所知，这刹那间脑海中就闪过好些别样的情绪，他艰难地移开目光，“等会儿让秦老给你看看。”
说完，他又觉自己言语中有不妥，补充道，“让他给你把脉。”
正欲离开，衣袖被人拉住，又听她虚弱地唤了一句夫君，再转头一看，她唇上已是没了血色。
娇气包果真不是白叫的，摔一下都要出事。
夜泽然不禁啧了一声，把人抱起就往主屋走。
院子边上候着的祁寿看着他们出来，满眼惊喜，跟身旁的知画道：“成了成了，主屋给布置好了吧？”
“早布置好了，可这青天白日的……”
“还管什么白日不白日的，能成事就是好日。”想着自己计谋得逞，祁寿打算回头就要跟季嬷嬷嘚瑟一番，他没再管知画，伸手就将刚出院子的两人往主屋那边引。
“把秦老叫过来。”夜泽然吩咐道。
祁寿心想，夫人这身子，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的确是要叫上秦老过来一同守候着，以防万一。
“是的是的，得让秦老来一趟。”他让知画去找人，顺便通知季嬷嬷一声，自个儿小跑着到主屋那边，把门打开。
主屋中依旧布置得喜庆，夜泽然没多心思留意屋里这些，把人放到床上，突然就听见关门的声音，他蹙眉问道：“秦老呢？”
哎哟，这声音，还真着急。
祁寿狗腿地在门外道，“大人莫急，秦老很快就到了，您且先进行着，有事儿喊一声就行。”
床上的人儿蜷缩起来，额上冒出了薄汗，似乎越发难受了。
“夫君。”
一声轻哼入耳，夜泽然紧锁着眉头，环顾四周一个下人都没有，想起她身边的丫鬟找秦老去了，轻叹一声，坐到桌边握着她的手，“秦老很快就过来了。”
他沉稳的声音，让顾欣宸心安了不少，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就是额上的冷汗有些凉，下意识抓着他的手给擦了擦。
察觉到她动作意图的时候，夜泽然想要抽出手来的，但触碰到她温热的额和微凉的汗时，他又忍了下来。
又等了片刻，看着她的脸从苍白变得潮红，眼睛也紧紧闭上，夜泽然急了起来，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加速猛烈地跳动，与此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人呢？秦老还没来？”夜泽然猛然大喊。
门外立刻传来秦老懒洋洋的声音，“在了在了，你无需忍耐，万事有我呢。”
“还不快滚进来？”夜泽然咬牙切齿道。
秦老这会儿听着觉得声音不对劲，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瞧，只见夫人卷缩着侧躺在床上，国师大人射来的目光如同杀人一般，随手拿了个酒壶就往屋门这边砸。
完了完了，好像出事儿了。
秦老急急忙忙推门而进，走近一看，发现夫人那模样着实不对劲，蹲下身来就赶紧给她细细把脉。
的确是惊吓着了，但是没什么大碍，缓一会儿就过去了，药都不用吃。
秦老抬头看见夜泽然那板着的脸，心想这也是个没经验的愣头青，把人吓着也不为奇，于是组织了一下词语，“这事儿呢，讲究个循序渐进吗，切勿操之过急。”
夜泽然不知道秦老说的是什么事，但直觉告诉他，秦老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于是解释道：“她摔地上了，所以吓着的。”
摔地上？这是有多激烈？
看了眼顾欣宸眼角处的泪珠，小姑娘哭着反抗摔落在地的画面，在秦老脑海一闪而过。
老头子顿时满腔正气，也没多想，呸了一声，站起来对着夜泽然的脑袋，伸手啪的一下就在他额头落下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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