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后山雾气靡靡,站在山顶仅能看见河水蜿蜒流淌,哪会想到河水会逐年上涨,千年后这里被河水吞没。
颜笙站在悬崖边,向上投掷一枚铜币,待铜币落回,另一手将它按在手背。她看过卦象,指了指不远处,“应该在那里。”
“地水师。”陆归年握着她的手腕,却把她的手一偏,按了下去,“你似乎忘记了这条天则,求签或占卦时,若案主即将遭遇急事,急事会优先显示上卦,答案未必是针对你所问之事。”
颜笙不解,“急事?”
陆归年施法为颜笙周身加了一道防护咒,小声道:“你刚整合天道之力,还没有学会隐藏,四周的精怪应该都盯上了你。”
两人正说着,抬头瞧见袁思邈走远,紧跟在后,来到一片阴气森森的茂林。林间一处平地间,立着一座小土丘,旁边竖着一块无字的墓碑。
墓碑环绕着裴天骄的气息。
照理说裴天骄是神仙,不该身殒于此,可这里有她的气息,还有无数道锁魂咒等邪咒,缭绕在墓地上空。
乌鸦的嘶鸣声回荡,萧瑟的风呼呼地吹着。
袁思邈当下有些慌乱,他也不确定裴天骄能否安然无恙。
墓碑上面浮现出黑色的藤蔓,袁思邈施法砍下那藤蔓,随后墓碑隐约显出黑色的“裴天骄”三字。
这三个字刺目,袁思邈眼睛很痛,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墓前。他鲜少在人前落泪,此刻情绪瞬间如山崩,眼角湿润了。
陆归年要上前劝慰,颜笙伸手阻拦,眼神示意给他们夫妇一些时间。
没想到陆归年露出更为不解的眼神,但因为颜笙这般暗示了,他也只好退回去静静观察墓前。
袁思邈的泪水滑落在地,他咬着牙死气沉沉地盯了墓碑一会儿,猛地伸头往石碑上一撞。
陆归年赶紧施法拦截,但袁思邈的脑袋已然撞上墓碑,顿时鲜血喷涌,落在石碑上。
“殉情了这就。实在有点太夸张了。”颜笙只以为他会哭上一会儿,哪料到会是这般场景,平日里看不出她是这等痴情种。幸好陆归年和颜笙两个都是神仙,他们在旁边看见了,赶紧施法封住袁思邈的心脉,又挽回袁思邈正要飞离躯壳的魂魄。
血液自石碑上方滴落,落入刻字的凹陷里,染红了裴天骄的名字。
裴天骄的名字颜色愈发鲜艳,散发着淡红色的光辉。那浅红色的光芒渐渐扩散,驱散墓道的黑气。
陆归年指着墓道,“楚楚,你打开一下墓道,把裴天骄请出来。至于袁思邈,交给我处置。”
颜笙点头,随即把袁思邈轻放到树下,她看见陆归年坐定在旁边,便安下心,起身来到墓碑前。她以法力划开墓碑后面的土丘,驱动法力一点点刨开松软的泥土,露出里面的棺材。
还没等她锯开那棺材盖,这棺材盖訇然中开。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空。
裴天骄躺在棺材里,脑门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黄纸,双臂平举到胸前。下一瞬,她忽地从棺中弹起,一个飞身跳出棺外,宛若袋鼠似的,还往前步伐欢快地蹦了几步。
她轻吹起黄纸,半睁着眼睛,依稀瞧见眼前颜笙的面容,忽然瞪大眼睛凑近再看。
颜笙轻轻抬手扯走黄纸,又把裴天骄微微往后推,说道:“你好。初次见面,我是颜笙上神。”
裴天骄撤回脸,从上到下打量着颜笙,摸着下巴思索,“我们上次见面时,你还是子颜,是陆贺年的心上人。”她说完这句话,也没等颜笙反馈,便默认他们已经很熟稔,便立刻亲昵地问起私事:“不过,你拜到金蝉派以后,和他再见面了没有?成婚了没有?还是说去了鹤冲派以后,就变心了。”
“没。”颜笙一时无言,这裴天骄一连串的发问实在太难回答,她转头看一眼陆归年。他没太抬头看向这里,便松了一口气,小声提醒:“现在我是颜笙,不是子颜,后面是我现在的夫君。”
裴天骄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抬了抬眉,淡淡地问:“你和思邈?”
“不是。后面那个最好看的才是。”颜笙道。
“不还是思邈吗。”裴天骄道。
颜笙道:“那个替袁思邈疗伤的。”
裴天骄恍然地“哦”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袁思邈受伤了,思索了一下,赶紧提着裙子跑过去。
等赶到树下时,裴天骄已经恢复桃源里的熟悉衣着,蹲在昏迷的袁思邈旁边,盯着那昏迷的袁思邈,打量了半天。
“丹闷子,你醒醒啊。”她拽起袁思邈的衣领,推搡了几下。
袁思邈微微睁开眼,朦胧间看到熟悉的面孔,小声而虚弱地问道:“小甜椒,我这是死了吗?”
“是呢。兴奋吧?”裴天骄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欢喜,依旧瞪着那双空洞无感情的眼睛,像是观察一件精致瓷器似的地观察袁思邈,过了两分钟又做起了修缮瓷器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她轻扯袁思邈的胡须,指责道:“你怎么又生出胡须了?我不是说过了你,那胡子是男人遮丑的道具,你不要学。”
袁思邈将裴天骄揽入怀中,紧紧地拥着,却被执着的裴天骄施法削掉了胡须。
“小甜椒,我找到你了。”袁思邈道。
“是你找的?”裴天骄冷笑着推开他,“我记得,是小裴告诉你的....”
据裴天骄的描述,她早有耳闻魏家妾室进门后不久便会莫名惨死。她觉得事有蹊跷,便打算混入小裴氏的送亲队伍。不料大婚前日,她正要动身,突然被一炷香迷晕,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上了花轿,成了小裴氏的替嫁新娘。
裴天骄是打算将计就计,扮成小裴氏深入虎穴。没想到大婚当日,袁思礼突然到场,魏节心情大悦,非要初来乍到的她跳什么碟子舞助兴。
后果正如大家先前知道的,她铜身铁臂的,一脚把魏节准备好的千层碟子全部踩碎,惹得魏节大怒,拔起一柄剑,横在她颈间。
“那天袁家人都在,就你也不在。后来你三弟于心不忍,出面替我求情,他劝了魏节整整一晚上,魏节才稍微缓和了情绪。转日我被送到军营,因为他们说我力量惊人,适合从军。”裴天骄大大咧咧地说着。
“不过,谁要打仗啊,于是我就回来了。再到后来,我听到小裴氏的死讯,那小裴氏顶替了我,还帮我在这里立了碑,我就住在这里了。”
比起听过第二遍毫无感情的颜笙,和一直没有什么情绪的陆归年,袁思邈听完满脸愁容,像是真的心疼她的遭遇似的,又重重的叹息一声:“以后不会再弄丢你了。”
裴天骄鼻子里轻嗯一声,不过语气里没什么感触,只道:“我从未走丢过,都是我自己想走的。这里也是我想住进去的。”
这对夫妻并没有颜笙想的那般要说有什么互诉衷肠,仅是像老夫老妻般走了个相认流程,便很快离开了。他们两人走后,颜笙在墓碑旁徘徊半晌,她忽看向陆归年,问道:“究竟是谁,还能把裴天骄锁在这里?”
陆归年道:“她自己锁的。裴天骄本就是天外之神,能以四海为家,自由穿梭于亿万个世界,谁都锁不住她,只有她自己想走。”
颜笙道:“这么厉害的话,那前面说的历险记,也是骗袁思邈的?”
“这倒没有。所以世界一切发生和结局,都能被裴天骄所预知。她的体验都是她自己设计的。她想见到袁思邈了,便设计叫他过来;她倦了,便设计叫他离开。”陆归年说到最后,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她是上古神灵,比你我都像神灵。”
*
三年后,都城里传来消息,楚帝驾崩了,临走前禅位给魏险,不过宫内每晚都有楚帝的鬼魂游荡,那魏险竟发了头疾。
有位江湖神医名叫梦云苓,前去替魏险诊治,说要割开魏险的脑袋,群臣觉得此法凶险,自然是不依。
魏险就像中了邪,一口咬定梦云苓是神仙娘子,最后还是把她招进宫中,要她替自己开刀。
哪知道梦云苓一刀劈下去,魏险再也没能醒来。
群臣要处置梦云苓,哪知梦云苓身形渐隐,终化成一缕薄烟,在众人的目光中消失了。在她飘散后,地上忽而渗出血水,那些血水渐渐汇集,终显现出六个字:
奉天意,铲奸佞
当日天降一场奇雨。隔日雨过天晴,一道彩虹映入后宫,而彩虹的终端连接着新纳入宫中的甄夫人的住所。不久之后,甄延生扶持自己的稚子成儿登基,而她与先帝弃后颜氏同被封为太后,两人共同辅佐幼帝。
至于袁家那些人,柳明和一众女眷依旧留在温泉山庄静养,也不准袁家男丁入住。不过这山庄并非永定之所,柳明表示,待世道太平下来,应该会有不少女眷会离开山庄。
小裴氏把雀台的女性招到自己楼内,她依旧稳定经营着裴天骄留下的产业,也继续使用裴天骄的脸。不过那张脸渐渐浮现出自己原本的模样了,她的脸也比之过去圆润了几分,多了几分人气。她后来收养了一个女婴,听人说,那女孩的襁褓上绣着苏幕遮三字。
这事总算告一段落。陆归年和颜笙自然要回去,裴天骄决定跟着袁思邈回到桃源境生活。
天道陆贺年携袁析在半路拦住几人,说是希望近期进行天界改革,又让袁析跟着他们回到桃源境,在陆归年身边学习一段时间,再回韶华境。
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贺年让袁析去异世界交流是假,想撮合袁析和颜笙是真。
出乎绝大多数人的意料,陆归年应允了此事。
颜笙并不奇怪,眼下的陆归年的灵魂并不完整,还有些残片尚未被找到,回去以后也无法顺利回归到陆归年的肉躯内。
她本来还在苦恼,回去之后该怎么帮他保存身体。
如今袁析回归,和陆归年的灵魂重新绑定,组合成为陆析,这让颜笙松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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