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又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区域，脑海里不自觉地闪现昨天经历的一幕幕，同伴一个接一个死去，这些被下意识遗忘的事情在相同情景的刺激下再次浮现。
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零成为了举火者。
与岳燃带来的光略有不同，零的光是右手火焰的火光。
几个小时前这里曾经被真空吸热弹轰炸，就算是现在，零还是能感觉到些微的寒意和脚下的踩水渍感，失去了视觉和听觉，其他的感官都变得如此敏锐，零甚至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一些。
但这些感受仅仅是感受罢了，零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向目标区域行进。
一路上她都在做着随时会有人找上她的心理准备，这片黑暗的地方，她是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靶子，这是零走了一段路才深刻意识到的，和听林隐提醒是完全不同的感触。
大约过去了十来分钟，零的左手臂被人抓住了。
零一个激灵，立刻扯了绳子一下，她下意识地想把这个人的手甩开，但是他反而握得更紧了，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掰开，这个人开始写字。
“我戚寒。”
很简洁明了的一句话，却足以让零的心安定下来，之后便是疑惑，戚寒为什么要进来，是发生了什么吗？难道所有人都找到了？不过戚寒没有继续告诉她别的信息，应该是林隐过来了他正在向林隐汇报吧。
零等了有一会，林隐略带冰凉的手覆上了她的，“叶子闯了进来，不能确定她的真实目的，注意提防。”
因为要提防的人实在太多，零很快就接受并适应了，她点了点头，之后才意识到林隐看不到，于是在林隐的手心写了一个“好”字。
林隐又写道：“戚寒同行，我们继续前进。”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结束了，零想到了一个词语来形容现在的状况，“热闹”。
原本只有两个人，现在多了一个副官戚寒，还有一个暗戳戳跟着的叶子，零大概能猜到叶子的想法，她说不定就是想着一定要拍到一手资料，不过这里没有光她是拍不了的，戚寒估计也是想到这个所以才不放心要来汇报吧。
零一边前进一边思考，想通了一些事后她觉得这位叶子挺有意思的。
她闯进来的时间其实很讲究，首先林隐是肯定不会允许她同行的，那么如果她们刚进来她就跟上，戚寒一定会及时汇报，这样她们有很大可能会返回等叶子出来，计划就失败了，而如果进来得太晚她可能就看不见火光了。
所以她挑了一个适中的时候，一个林隐可能会下令继续前进的时候。
而且零不觉得林隐真的认为叶子有威胁。
按照林隐的风格，现在这样算是默许让叶子跟着了，否则她会更果断地排除风险。
之所以信任一个刚见面的人，可能是因为叶子是林复安排过来的吧，本质上林隐是在信任自己的哥哥。
就这么想着走着，零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虽然她很快平稳了身形，但还是无意中牵动了绳索，不过这个动静不像她有意提醒时扯的，只是一个意外的产物，所以零希望林隐不要被误导过来找她。
之后的路上也是起伏不平，零逐渐意识到这些都是流光水母的尸体。
原本水母体内绝大多数成分都是水，死后水分也会快速流失，但是因为这里受真空吸热弹攻击，所以水母反而保持着接近冰的固体形态，它们还需要一定时间才会融化，也许是一个晚上，也许是下一次太阳升起时。
林隐走在前面，她应该是提前知道这里尸骸遍地，所以没有把她的失误当做信号。
不愧是林隐，她总是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
越靠近目标区域，地上的尸骸越多，走到后面零完全是在流光水母的尸堆上前进。
她的意志再次减一。
零体感进入立方体内部已经有半个小时了，如果一个意志只能举火半个小时，那么她举够两个小时就要光荣殉职了。
她会不会打破最快殉职记录？毕竟她还没有入职就殉职了。
虽然零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虽然她手麻了只能垂下去不少，但是她坚定举火的决心没有减弱半分——除非只剩一个意志了……
零闻到了潮池边的气味。
海腥味和煤油味混杂，还有血的铁锈味掺杂其中，这让她收回了所有逸散的思绪。
虽然看不到，但零似乎能够想象出这幅场景：潮池边铺满了流光水母的尸体，它们因低温缺氧而死，而投放这些武器的载具中空飞行器正陨落在一旁，它们已经残缺不全，燃烧成为余烬。
至于人类，人类如何呢？
零摸索着向前，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她已经接近真相了。
昨天经历的不适感再次涌上心头，她的心跳开始变快，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像是身体里的血肉被打乱重组了。
零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这种触感就像是人体。
她向前伸出手，想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她什么也没有摸到。
有一个可能从心底涌现，这是一具尸体，或者说是个昏迷不醒的人，因为如果是还有意识的人，看到她的火光都会主动接触她。
零扯了一下绳索，表示自己这里有发现。
接着她蹲下向下摸索，果然她摸到了人体，但是和她想象的还是有所差别——这个人不是躺倒在地上的，而是跪着上半身向前伏在地上。
为什么要在这里做出伏跪的姿势呢？
零的手掠过他弯曲的脊背，探到了他的头部，虽然他还有些微的体温，但零无法据此判断他的生命状态，毕竟刚死的人也不会马上凉，零要再一次试探人类的呼吸了。
她抓住这个人后领，把他上半身提起来靠到她支起的膝盖上，然后去摸索试探找到他鼻下的位置。
在这个过程中，零触碰到了微凉的脸颊，还蹭到了些许液体在手上，果断地说，这就是血液，因为零闻到了味道。
好消息，这个人还有微弱的呼吸；坏消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嘴里滑了出来，掉到了零的手里。
温热的，湿漉的，软烂的，腥甜的，一团血肉。
零握着这团血肉有点宕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扔掉还是塞回他嘴里。
林隐呢，她为什么不过来找她？
零把血肉放在地上，不对，放在流光水母的尸骸堆上，接着再把这个人慢慢放下去，她准备顺着绳子去找林隐，意外地，她勾到了这个调查员手上的绳索。
其他人也在附近吗？零摸着这根绳子移动，最后她遇到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情况。
零再次顺着绳子去找下一个人，第三个人同上。
接下来不用零挨个试探了，她的大脑已经勾勒了大致的图像：十几个调查员朝着东海围成了一个圆弧，并且伏跪着，口中还含着血肉。
林隐之所以没有过来她身边，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发现了这些调查员。
零觉得这种情况自己能做的很少，她要去听听林隐的想法，于是她顺着自己手中的绳索移动，并不远，她们之间只有两米左右的距离，但是越是靠近，零的直觉越告诉她，有哪里出现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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