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三个抖如筛糠的兵卒。
“宁老大,求您了。”
冯刀疤又是一个响头磕下,“他们…他们仨,是跟着我从一个村子里出来的!”
“他们一路逃难,一路厮杀,没死在敌人刀下,今天要是…要是死在自己人手里,我…我回去怎么跟他们爹娘交代啊!”
宁远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让冯刀疤绝望。
“可我若没来,他们侮辱了别人家的女儿,差点打死了别人家的男人,冯将军,我又该如何,向这位嫂嫂交代?”
冯刀疤浑身一颤,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汗水顺着额角大颗滚落。
宁远缓缓道:“既然穿上这身甲胄,入了我镇北军,便该与草莽割席,与旧日恶习一刀两断。”
“冯将军,若今日,跪在这里的是你,坐在我这个位置的,也是你。”
“你说,该怎么办?”
“我…”冯刀疤如鲠在喉。
“正因为你是带他们出来的老大,所以,我才没当场执行军法。”
“人,我留给你,路,你自己选。”
“第一,我可以让他们活。”
“但从此刻起,他们,不再是我镇北军的兵,今日之过,所有罪责我来扛。”
“第二!”
宁远顿了顿,声音冰冷,“按我镇北府军律,你!亲自监斩,将他们当众,明正典刑。”
“斩…斩首?!”冯刀疤猛地抬头。
身后那三人终于崩溃,涕泪横流,疯狂磕头,额前瞬间见血。
“宁老大,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求您给个机会,哪怕到时候让我们去最前头,当陷阵营,死在柳家军刀下,我们也认了!”
“为镇北府冲锋陷阵是荣耀。”宁远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你们不配,别玷污了镇北军这三个字。”
最后一丝侥幸熄灭,三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们齐齐看向冯刀疤,眼中满是乞求。
冯刀疤看着他们,又看向屋内依旧跪得笔直的宁远,脸上肌肉剧烈抽搐。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苦涩一笑。
“宁老大,当真…非杀不可?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宁远,“他日,若我宁远也行了此等恶事,你冯刀疤,亦可执我军法。
冯刀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就认命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三个兄弟,而是转向宁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抱歉了,宁老大。
“功名利禄,确实是我冯刀疤,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可这帮兄弟是跟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一碗馊饭里你推我让,咬着牙熬到今天,我冯刀疤做不到。
他挺直了佝偻下去的脊背,一字一顿,清晰说道:
“这将军咱不做了。
“我选择我这三个兄弟。
宁远静静看着他,脸上无喜无悲。
半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只吐出几个字:
“既然如此…
“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抱歉宁老大,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走?冯刀疤看向自己三个兄弟,转身离开。
那三人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郑重的对着宁远磕了三个响头,悻悻跟了自家老大步伐。
“宁远,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薛红衣不愤。
宁远皱眉,“毕竟如果不是他们,我也没有机会活到现在。
“可你…想要怎么替他们承担这份军律?
宁远看向身后一家三口,顺势将腰间的绣春刀抽了出来。
这一幕吓得一家三人脸色刷的一下变了,薛红衣也旋即意识到了什么,上前来摁住了宁远的手:
“你要做什么,你是疯了吗,难不成你要砍自己脑袋?
“松手。
“我不!
“我叫你松手,这是军令!
薛红衣死死摁住宁远的手,大声对着外边喊道,“快,去叫李崇山老将军过来,快点!
门外小卒吓得赶紧冲了出去。
然而也就是趁着这个空档,宁远顺势反手一掌就薛红衣推了出去。
“宁远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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