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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谪仙怨

小说:

四方有羡

作者:

西中瑜

分类:

现代言情

明家的丧仪,在一片苦痛悲切的白里直接铺开。

这一年二月的风似乎比往年更为料峭,在明家残忍地穿堂过院,将灵前的白幡一阵阵吹起。

明窈没有沉溺在悲戚之中,她撑着单弱的身体,换上了素白的孝衣,安安静静地与府中管家福伯一起为父母打理身后之事。无论是入殓,立牌位,还是安排吊唁,灵堂守孝,明窈都亲自接手,用最单薄的肩膀撑起了整个明家家破人亡的重量。

陆中羲始终陪在明窈身边,寸步不离,一边陪着明窈打理丧仪,一边联系身在高官之家的同窗们查清明窈父母遇害的真相。长安城中虽不太平,但明窈父母一生行医,与世无争,救过无数人的性命,从未与人结怨,怎么会突然遭此横祸?

这个二月,陆中羲本该享受着属于他的荣光。他原本就应该意气风发地站在长安的顶端,去曲江探花,去雁塔题名。或者前去拜谒座主,结交同年。可因为明窈,这些影响着他日后仕途根基的大事被陆中羲统统推掉,除了最为必需和无法推脱的要事,陆中羲几乎日日待在明府,寸步不离地守在明窈身边。

明窈分出心力,不止一次地劝陆中羲,即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也无妨,不必如此耽误前程。可每次开口,都被陆中羲温柔坚定地打断,就连身体孱弱的陆父陆母,前来吊唁时,也让明窈不必多虑,一切都有陆中羲。

而陆中羲同窗带回来的消息,让明窈陷入了更加绝望的境地。

明父明母的车马,在出诊的半途中,被摄政王的心腹误认,错当成了朝中政敌家眷的车马,所以才被误杀。

误认?误杀?

她一生心怀慈悲、治病救人的父母,只是把持朝政的摄政王铲除政敌路上的一粒石子,就这样被随意残害,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无处申冤。

陆中羲的同窗隐晦地告诉他们,如今朝中,世家们隔岸观火,忠臣备受打压,大理寺与刑部自上而下早就腐蠹,不知为摄政王的行事掩盖了多少真相。

城中的两个普通百姓被误杀,又有谁会真的去伸张正义?

幼年天子尚且如同虚设,他们又如何能够蜉蝣撼树?

长安的浮沉,更没有善待过风雨飘摇的明窈。

明父明母的灵堂设了七日。在这七日里,即便陆中羲几乎是寸步不离,可明窈素衣孝服守在灵前,美丽又脆弱的样子,就像是风中堪堪欲折的花朵,引得不少人意图攀折。

城中吏部尚书的幼子狄文赋,垂涎明窈早不是一日半日。往日里明家和睦,明父明母健在,又为不少世家高门诊病养身,狄文赋即便有心,到底不得轻举妄动。如今明家忽逢大变,明父明母惨死,明窈孤身一人,即便身边有陆中羲,但他不过就只是个无官无职的状元郎,自己的父亲乃是吏部尚书,恰恰握着陆中羲日后任命的关键。

他或许,有机可乘。

第七日深夜,月上中天,临近子时。

灵前灯火昏黄,这些时日,一直是陆中羲和见泉见溪陪着她夜夜熬在灵前。最后一夜,见泉和见溪到厨下用了些简单的饭食,陆中羲则前去寻找家中福伯,取来长明灯的灯油。

狄文赋提前买通了府中新来不久的家丁,带了几名身手不错的随从,在家丁的里应外合之下,在这时潜入了明府,一路直奔灵堂。

他推开灵堂的门,看一身素白色孝衣的明窈正跪在地上,眼中含泪,凄婉绝美,说不出的我见犹怜。

狄文赋眼中瞬间燃起贪婪的欲/火,脚步轻浮地走向明窈。

明窈正跪在父母的灵前,听见身后的动静不对,抬头便见狄文赋步步紧逼。他带来的随从们排成一排,堵在了灵堂门口,明窈步步向后退,慌乱之中,正想在手边找防身之物,不成想被狄文赋一把扯了过去抱在怀里,听他语气轻佻地说:“窈窈,几日不见,你愈发标致了。”

他抬手摸了摸明窈的脸颊,明窈慌忙躲闪,眼中顿时冰冷嫌恶起来,冷声道:“狄文赋,我父母新丧,灵前岂容你再放肆,出去!”

狄文赋却不把她这点力气放在眼中,用力钳住明窈:“放肆?如今的你,还有什么资格同我讲条件?难不成以为陆中羲那个空有名头的状元郎能护得住你?别忘了,我父亲是吏部尚书,我想对你做什么,谁能拦我?”

明窈泪眼婆娑,眼中凄惶惊惧,狄文赋看她这张脸看的入了迷,哄着她说:“如今你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在长安无依无靠的,不若嫁给我?我保你一生一世荣华富贵,好不好?”

明窈不接他的话,挣扎地愈发厉害,狄文赋没有太多的耐心,正撩开衣袍意图强行侵/犯明窈,一声怒喝骤然从灵堂门口传来。

“放开她!”

陆中羲取了灯油回来,折返时与见泉和见溪打了照面,几人刚走到院外,便听到灵堂的动静,见泉和见溪直接抽出剑与刀,冲向门口几个拦路的随从,陆中羲心头一紧,清秀正气的面容之上尽是怒不可遏的戾气,抽出袖中短剑,冲进房中。见狄文赋正纠缠着明窈,抬手便是一刺。

狄文赋避之不及,明窈趁着狄文赋躲剑的间隙,急忙从他的钳制中脱身,陆中羲伸手揽过明窈,脸色冰冷摄人。

狄文赋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看见陆中羲,不仅不惧,反倒不屑地嗤笑了一声:“陆中羲,你不过就是一个还没授官的破状元,真当自己能在长安横着走了吗?别忘了,只消我父亲动动手脚,你这官能不能当得成还是两说,你真以为你能护得住她?”

他扶着案几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并不将面前的两人放在眼里,指着陆中羲道:“若你乖乖识相,赶紧滚开,成了我的好事,今夜之事我保证我父亲不会知晓。若你还是不自量力,她是我的,长安也再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陆中羲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剑指狄文赋胸口,冷冷道:“有我在,你休想碰她分毫。”

见泉和见溪几招间便放倒了门口狄文赋带来的随从,见寡不敌众,狄文赋怕事情不好收场,才狠狠地啐了一口,对着明窈和陆中羲又放了几句狠话,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灵堂里恢复了寂静。

明窈强撑着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喉咙涌上了些腥甜,她攥紧陆中羲的手,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陆中羲大惊失色,抱住明窈,见她晕在了自己怀里。见泉顿时有些慌,有了些哭音道:“陆郎君,快抱姑娘回房,我去唤人来。见溪,灵前不能没有人,你就在这里为姑娘代守。”

陆中羲这一夜,始终守在她的榻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狄文赋的话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刺醒了他。

他是新科状元,才学冠绝长安。他有抱负,有风骨,唯一私心,只是想护着他心爱的窈窈,可在摄政王当道的长安,他只有名头,无官无职,无权无势,一个吏部尚书的幼子,就可以随意欺凌窈窈与他。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自己的风骨与才学,竟然一文不值。

他迫切地想在长安立足,他想让她再不受欺辱,他想让他少时便立志忠孝的大裕是清正太平的人间。

明窈在睡梦中也极不安稳,她似乎做着醒不过来的梦,眼角始终有泪,那双从来舒展的眉紧紧地蹙着。陆中羲清醒着守着她,心口一阵阵地钝痛,恨不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他枯坐整夜,直至第二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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