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风由水面卷起,火气在空中若有若无地漂着,两人先前的争辩还未真正落幕。
李青辩得累了,正欲转身,余光却瞥见一个挑水汉子脚下一滑,整桶水朝她砸来。她避无可避,本能地闭上双眼。
然而力道并未扑在她身上——
是一只手,先她一步攫住她的手腕,力道适中,带着几分近乎失控的急迫。下一息,她被毫不犹豫地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何人竟敢......”李青一惊,属于帝王的措辞几欲出口。
话音未落,只见身后人将她稳稳接住,呼吸贴着她耳侧呼出微颤。
“别动。”
陈君竹的声音低得不像他,一字一字压在她耳骨上。
他们离得太近,近到连他胸腔的涨落都印在她脊背上,近到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
过分的熟悉。
身体相贴的触感不似说谎,击得他眼底满是迷茫。
这熟悉来得太过诡异,竟像他曾经不止一次这样抱住她。可有关于她的记忆,已然在醒来后断成碎屑,只剩下模糊的触感依附在身体本能上。
他喉结微动,喁喁开口:“我为什么会……”
李青冷面不改,眸色锋利:“陈先生,你这种反应未免太夸张。”
她自然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但也并没有反感之意。李青开口的瞬间,陈君竹终于意识到自己抱了她多久。
他抬眼望着她,眼底迷惘:“林姑娘,我是不是……曾经……”
“闭嘴。”李青又是冷声打断,“胡言乱语。”
她甩开他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快得若利刃出鞘。但只有她自己心中明晰——若是慢了半分,只怕是会让此人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事情来。
堂堂帝青,可不想让昔日羞耻的记忆再度重演。
一直观望的薛怀简抱着臂,目瞪口呆:“诶,这不对啊,怎么抱得那么自然。你俩这手都快扣进骨头里了,二位真是第一次见面吗?”
李青:“……”
她深吸一口气,扯乱几丝鬓间碎发,试图掩盖耳间被他掠过的一片绯红:“陈先生若再胡来,我便让你体会一下旧疾复发。”
陈君竹这才意识到自己所为着实失礼,急忙连声致歉。不知为何,还夹着几分被这看似威胁的嗔怒,激发出的不正常的心安。反常的是,她凶他,他才觉得安心。
还没等两人的局促沉淀下来,河对岸忽地响起尖锐的口哨声——是官差巡逻时用来示警的声响。
紧接着,不远街巷里出现了一些身着官服的身影。这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想必来者不善。
薛怀简见状,立即敛去眉间轻浮之色,合起扇子:“完了,这是要搜人!”
酌月扯了扯头发,懊恼道:“林姐姐,他们该不会来抓我们的吧。我们是书院的学子,应该不会有大碍......”
李青则已经开始清点来人数目,思虑着该如何说辞。片刻后,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来就来。”
待众人思量对策时,几个身着漕局标志的官差大步上前,举手投足间尽是官气惯有的傲慢。
为首一人冷声喝道:“你们几个在码头附近鬼鬼祟祟的,可是来探查漕税?”
薛怀简立刻摆出愣头青的学子模样,抱拳陪笑:“误会误会,我们是来调研的——学子,学子。”
官差可没时间听这些油嘴滑舌,不耐地一把揪住他衣襟,“穿得倒像,可学生跑到漕河来干什么?”
薛怀简被揪得扇子都顾不上,“啪唧”一声掉在地上:“哎哎哎,轻点啊官爷,我是读书人,不经撞的!”
见不得同伴受委屈,酌月冲上前去想将此人拉开,却被另一名官差粗暴地提开。
“放手!”她怒道。
那官差嗤笑:“一个小女子也敢顶嘴?”
见状,李青冷冷上前,叉着腰质问道:“读书人为何不能来漕河,这漕政是你们家传的吗。”
官差怔了怔,被她的神态唬住,以为是惹上了什么官家小姐,竟敢同他这般说话。可转念一瞧李青身上的粗布麻衣,立即恼羞成怒:“你又是什么身份?”
话未说完,另一名官差掐了掐他的胳膊,警惕提醒道:“这几个小崽子的脸以前没见过,看来是来者不善。”
官差们原本只是盘问,这一嗓子却让气氛瞬间紧张。
薛怀简被悬在半空中吊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哎你们这群人怎么回事?我们真的是学生——还去考州试的,得罪我们......”
“嘴巴放干净点!”官差将薛怀简摔在地上,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声音之大,力道之重,惊得周围百姓纷纷避让。
就在薛怀简将要被打倒的一刹,陈君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官差的手腕,手劲大得让对方神色骤变。
“住手。”
他面色不改,声线朗润,唯独动作快的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
于他而言,这是一种本能的护,就像刚才护李青那样。
李青站得不远,心里的困惑又多了些。他今天已经下意识护过她一次,又护了薛怀简一次,难不成,他忆起了什么?
官差捂着受力的手腕,怒道:“你这是想抗公,来人,给我拿下!”
几个官差一拥而上,粗暴地捉住陈君竹的双臂。他被两个人压住,虽然没受伤,但架势狼狈。
薛怀简被打得半边脸通红,却颤巍巍地站起身,立在陈君竹面前:“你们欺人太甚!我们真是学生!我书院里——”
“哪来的书院,你敢说书院名我敢说不信!”朝着几人吐了口吐沫,官差又要动手。
就在他们准备动粗之时,李青毫不犹豫地走上前。
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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