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蘅芜书院在暑气蒸腾下沉闷了不少。
伴着聒噪蝉鸣,李青于藏书阁内,翻阅着一些冷僻卷宗。
恰巧,其中一卷,竟与前朝的巫蛊案相关。
“漳州贺氏,擅异术,尤以幽契一脉为甚,其子多以诗经命名,其女多以草木为名……”
她手指停顿在这一行小字上,一个名字逐渐浮现于脑海。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漳州城外,以黑袍遮面,施展出阴毒咒法的神秘人,自称贺子衿!
南枝一名,漳州偏南,枝又同木关联……
恰是子衿的妹妹,曾与她相处过一段时日,关键时救下她二人的贺南枝。
流言蜚语中,紫宸殿中失忆救驾的白衣女子,本名正好是南枝二字。
不是巧合,绝不可能是巧合。
反复推敲磋磨,恐怖如斯的悖论,浮于李青的脑海之中。
子衿的妹妹南枝,出现在了围场,救了李牧之,并且失忆了。
她几乎可以断定,所谓南枝,不是旁人,而是贺南枝。
她或许是自愿的,或许是被其兄所控制。
或许,更加令人细思极恐的是......
如同帝青换身这般,躯壳里也许早已不是南枝本人。
联想到贺子衿对李氏皇族刻骨的仇恨,南枝突然出现在李牧之身边,目的绝不单纯。
蛊惑君王,扰乱朝纲,甚至谋害性命。
秋日科考在即,她须立即将这个消息告诉陈薛二人,共同商议对策。
李牧之绝非明君,他可以死,但不能死在怀着灭族之恨的疯子安排的陷阱里,更不能让大昭的江山因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霍然起身,草草收拾好卷宗,快步去寻陈君竹了。
昭京,礼部尚书府。
书房内熏着价值千金的沉水香,点香之人,则是近日来朝堂上的红人,姜沉舟。
他面前站着位七尺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恰是新近擢升,圣眷正浓的翰林院修撰,去岁的恩科状元——傅云。
傅云生了副极好的皮囊,形貌昳丽,仪质瑰伟。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眼尾染着天然的薄红,看人时总带着三分似笑非笑的慵懒。
他身着胭脂色的衣裳,腰束玉带,通身上下并无过多装饰,只在腰间悬着枚成色普通的白玉佩,衬得他风姿卓然。
乍一看去,宛若谪仙临世,不染尘埃。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眸光流转间,偶尔会掠过无机质的空洞。就像展馆中制作精美的琉璃器皿,华美且毫无温度。
嘴角噙着的笑意也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显轻浮,少一分则嫌冷淡,如同尺子量过般精准,看不出多少真实的念想。
“傅修撰年少有为,深得陛下赏识,前途不可限量啊。”姜沉舟抚须微笑,语气温和。
傅云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尚书大人过誉,下官不才,全赖陛下隆恩,及诸位大人提携。”
礼仪完美得无可挑剔,连弯腰的角度都经过了精心计算。
“不必过谦。”姜沉舟示意他坐下,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状似随意道,“听闻傅修撰尚未婚配?家中可曾为你定下亲事?”
傅云双手稳稳接过茶盏,温声道:“回大人,下官出身寒微,早年父母双亡,守孝数载,专心举业,至今未曾议亲。”
“哦?如此说来,傅修撰倒是个心志坚毅的好男儿。”姜沉舟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无父无母,毫无根基,这样的人,才更好掌控。
“老夫膝下有一小女,名唤姜仪,年方二八,略通文墨,性子还算娴静。不知傅修撰可愿考虑?”
便是赤裸裸的联姻邀请了。
以姜仪“京城第一美人”的家世才貌,下嫁一个新科状元,看似是傅云高攀,实则是姜沉舟在投资一支前途无量的潜力股。
这一招,更是想将这位陛下眼前的红人,牢牢绑在姜家的船上。
傅云受宠若惊般,微讶道:“姜小姐仙姿玉质,才名远播,岂敢唐突高攀?”
“诶,傅修撰此言差矣。”姜沉舟摆手,“你乃陛下钦点状元,文采风流,将来必是国之栋梁,与小女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要你愿意,老夫自会向陛下请旨赐婚,风风光光,绝不会委屈了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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